海潮音
晨雾漫过桃林时,谢烬雪的剑尖挑落三两点露珠。冰魄剑映着满树血色桃花,在青石板上投下蜿蜒的龙纹,昨夜新生的鳞片正顺着腕骨向指尖蔓延。
"剑势偏了三分。"慕锦尘的声音自老树後传来,他手中竹篮盛着新采的辛夷,"江老说过,朝露最适煎药。"
谢烬雪收剑入鞘,惊落满枝红雨。阿盏自花影中窜出,金瞳映着慕锦尘衣襟处的暗红——那是他每夜割腕取血浇灌桃树留下的痕迹。
"你该省些气血。"她拈起沾血的辛夷,"赤霄门主若知他的往生种要靠仇敌的血养活。。。。。。"
"他只会後悔没早些杀我。"慕锦尘忽然握住她拈花的手,指腹擦过鳞片边缘,"昨夜桃树又开了七朵花。"
花瓣飘入竹篮时泛起涟漪,水面突然映出鲛纱的流光。阿盏颈间银铃无风自动,惊起满林栖鸟。
沧月自桃溪尽头踏浪而来时,暮色正染红半边苍穹。她尾鳞泛着与谢烬雪龙纹同源的青光,指尖贝甲轻叩,惊散溪中青铜蜂残影。
"谢姑娘。"鲛人女王的嗓音似海潮裹着碎玉,"三年前你问我借溯世镜,如今该还债了。"
慕锦尘的剑气凝成水幕:"溯世镜在赤霄门。。。。。。"
"我要的不是镜子。"沧月尾鳍扫过桃树,满树繁花刹那凋零,"是慕公子心口三寸处的魂血。"
谢烬雪冰魄剑横在两人之间,龙纹随怒意暴涨:"女王陛下不如要我的鳞片?"
"你的鳞?"沧月轻笑,尾鳞突然离体刺入桃树。树干渗出淡金汁液,凝成沧溟临终画面——他残魂化作的桃树种里,竟藏着半缕慕锦尘的灵识。
阿盏忽然凄厉嘶鸣,狐身蜷缩在谢烬雪脚边。她抚过阿盏黯淡的金瞳,发现瞳孔深处映着青铜城门——那里钉着江不弃的玄铁杖,杖身桃纹正吞噬结界。
子夜的烬雪阁浮着海藻腥气,沧月将鲛珠嵌入谢烬雪眉心。慕锦尘的魂灯在屏风後明灭不定,灯焰里浮动着沧月方才的耳语:"取魂血是为斩断你与沧溟的因果,否则下一个被往生种吞噬的。。。。。。"
"是慕锦尘。"谢烬雪在识海里看见沧溟残魂缠绕着魂灯,青鳞已爬上慕锦尘脖颈,"何时发现的?"
沧月拨动水镜,映出二十年前的慕氏祠堂:"双子降生时我就在窗外。沧溟的灵根不是被剖出,是自愿移植给兄长。"她尾鳍扫过谢烬雪心口,"就像你自愿成为往生种的容器。"
阿盏的呜咽声穿透梦境,谢烬雪惊醒时沧月已不见踪影。慕锦尘伏在案边沉睡,腕间伤口渗出的血染红溯世镜残片,镜中映出的却是赤霄门主的脸。
"你醒了。"慕锦尘眼睫微颤,将鲛绡披在她肩头,"沧月取走魂血前,给我看了样东西。"
他展开的鲛纱上,青铜城门正缓缓开啓。十万烛龙卫额间嵌着桃瓣形火焰玉,玉芯处跳动着慕氏宗祠的长明灯火。
谢烬雪在炼丹房找到沧月时,鲛人女王正将魂血滴入玉净瓶。瓶中浮着枚桃核大小的种子,每道血纹都似慕锦尘的命盘轨迹。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沧月指尖凝出冰刃,"比如用你的护心鳞。。。。。。"
"比如用你的鲛珠?"谢烬雪截住她手腕,龙纹顺臂攀附,"女王陛下在海底藏了百年,不就是在等这枚往生种成熟?"
丹炉突然炸裂,江不弃的玄铁杖自火光中飞出。杖身桃纹绽放,花芯处传来赤霄门主的狂笑:"好徒儿,为师教你最後一课——"
沧月尾鳞尽碎,鲛血染红半室。谢烬雪挥剑斩断桃纹,却发现杖内封着江不弃的残魂:"丫头。。。快走。。。他们在炼。。。。。。"
阿盏撞开窗棂,口中叼着慕锦尘的染血剑穗。谢烬雪奔出丹房时,整座烬雪阁的桃树正在凋零,每片落花都化作青铜蜂。
慕锦尘立在往生崖边,魂灯已碎成星砂。他手中握着谢烬雪遗落的冰晶簪,簪头七星海棠沾着鲛血:"沧月说,往生种发芽需饮至亲血。"
谢烬雪龙纹覆面,冰魄剑引动九天雷云:"可惜我们都不是守规矩的人。"
第一道天雷劈碎青铜蜂潮时,沧溟的残魂自桃树种苏醒。他虚抚谢烬雪眉心血痕:"阿兄总说我执迷不悟,却不知最疯的是。。。。。。"
惊雷吞没未尽之言。慕锦尘在电光中抱住谢烬雪,魂血顺着龙纹渗入她心脉:"当年沧溟移植灵根时说过,慕氏双子总要活一个。"
暴雨倾盆而下,阿盏化作白虹撞向青铜城门。当最後一片龙鳞剥离时,谢烬雪在慕锦尘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青面獠牙,眸中燃着焚天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