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煜和沈怀霜有过很多个相拥的晚上。
这夜,钟煜也睡得不好,呼吸平稳不多久,他就会骤然醒来,一醒又会把手里的玉抓得更紧,埋首在臂弯中,长长地叹一声。
那一声叹息长久地在沈怀霜耳畔回响,好像再没有了别的任何声音。
就好像,这三年钟煜从来都这样。
夜风又吹过屋檐下的清水铃。
“叮——叮——”两声清响后,沈怀霜走上前,缓缓坐在钟煜床头,他伸出手,触了触钟煜的额头,又顺着他的发丝往下顺,抚了又抚,好像要他的愁绪抹平。
窗口月影移动,光芒落在忘生剑上。
沈怀霜坐在房间里,他静静等了很久,其实他想问钟煜,这几年他过得好不好。他离开得太过仓促,也忘记去告诉钟煜,这世上无论他在不在,他都应该好好地过。
“离别时的珍重二字,你明白么。”沈怀霜望着膝头的人,垂眸间,好像晃着满目柔色,夜色落在他身上,染上了薄薄的月辉。哪怕他明知钟煜不会听见,仍垂下眸子,没松开落在钟煜发上的手。
“我会想你这三年要过得很好。”
“哪怕我不回来,也是一样的。”
第123章只为你一人而来
“走之前我来不及好好和你说。”
“子渊,这世上有很重要的人,但你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甚至我会希望没有我,你能过得更好,这样我才不白来这里教过你一趟。”
直到钟煜呼吸平稳了,沈怀霜才悄然从床榻上离开,出了门,他又回头看了钟煜一眼,谁想这一望又撞见钟煜惊悸般一动。
沈怀霜看得心口发闷,脚步好像黏在了地上,再不能出去。他停顿了会儿,见钟煜睡好了,再从门前走了出去。
再回首,他看见满目夜色,竟觉得天地荒凉。
他想过,如果钟煜过得很好,他就回玄清门,再不去打扰钟煜。
如果钟煜过得不好,那他就……
沈怀霜没走几步,腿上又意外地撞上了突然攀紧的手。
“……”女孩的啜泣声忽然传来,抱着他的手很慌乱,更是贪恋似的越抱越紧。
按理说,沈怀霜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也不会被任何人触摸到。
这一下抱得沈怀霜如藤蔓缠起,心绪复杂了起来。他忍不住低下头,道:“你抱错人了。”
谁想那小女孩居然不叫了,她抽噎两下,眼眶里满是泪珠,闷声哭了起来。
这哭泣的声音可不小,至少能把钟煜吵醒。
沈怀霜二话不说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揽在臂弯上,悄然哄道:“乖,别哭。”
女孩眼底含着泪,靠在沈怀霜肩膀上,弄乱了她发上梳得滚圆的小啾,面庞圆润干净,眼眸竟和沈怀霜如出一辙,鼻梁细看却又如钟煜的高挺。她穿着雪红的袄子,手腕上还串了一粒金花生——这和他与钟煜第一次下山时买的那粒一模一样。
沈怀霜抱起女孩的身子,上下颠了颠,看她还在哭,一边哄一边拍她的后背。最后实在劝不动,他伸出手开玩笑似地捏了下女孩的嘴巴:“这是小鸭子。”
小女孩被捏住嘴巴后,眼睛一聚焦,再拍手,泪就缓缓收了回去。
她忽然举着手,在眼睛上埋起来,再松手,她像小老虎一样,“哇”地低声朝沈怀霜叫了。
这一声“哇”叫得沈怀霜心好软,他算不得是特别喜欢小孩子的人,可他的确很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就像他喜欢忘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