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行。”祝明予强忍住眼泪,装作很轻松的语气,哈哈一笑,“宁老师,我被关禁闭了。”
听筒那头停了很久,传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打你了吗?”
“没有,他应该没有发现我俩的事情。”祝明予用手背擦眼眶里的泪水,“他怕我被我妈抢走,所以把我关到溪桥主宅里了……其实挺逗的,如果我爱他,我根本不会想走。”
“小予,”宁绎知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低落,“你别难过。”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直流而下,祝明予怕宁绎知听出来,愣是咬着下唇忍了半天,然后才说,“宁老师,我寒假作业没带,你帮我带过来吧?我爸说后天na爸爸的厂里要办年会,到时候你应该能把作业给我。”
“嗯。”宁绎知心疼得要命,低声说,“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就是可不可以不要挂电话?”祝明予顿了顿,“我困了跟你说,然后我们互相说晚安。”
“好。”
宁绎知把电话开了免提,坐在课桌前,看着床头的棕色泰迪熊发呆。
他后知后觉的害怕,深深的无力感席卷着全身。在他看到气势强大的祝康培二话不说地带走了祝明予,而他完全做不了什么的时候,非常非常痛恨自己的弱小。
这次因着天暗,祝康培没有察觉出异状,那如果是下次呢,下次祝康培想要逼他们分手,他又该怎么办?再说到于娟,于娟那边是必须要瞒着的,她纤细脆弱的神经受不了一点刺激,如果祝康培发现后找到于娟……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宁绎知深深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想不出任何pna或pnb。
但他也绝对不能放弃祝明予。祝明予是他阴沉又喘不过气的现实世界中的稻草,连接着他向往的那个美好明媚的未来世界。
他已经把祝明予列入自己的未来计划了,无法想象没有祝明予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是宁绎知而爱他。
外面突然又哗啦啦地下起了雨。
宁绎知推开窗,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像一把利刃刺穿他,寒意从胸口蔓延,直至四肢和发丝。雨珠不留情面地掉落至窗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祝明予没拉开窗帘,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便也穿上拖鞋走到窗边,问:“又下雪了吗?”
“下雨了。”
“啊。”祝明予拉开窗帘,看到天上果真下起了透明的雨,“那明天积雪就会完全化了。”
“是啊。”
两人的心情都很低落。
雪建立的世界被一桶冷雨毁灭,这似乎也提醒着他们,二人所畅想的乌托邦世界,甚至都没正式迎接外面的惊涛骇浪,便可以轻易湮灭。
第二天,外面果真又恢复了下雪前的样子,那天的雪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来过。宁绎知回到溪桥镇,看到于娟坐在院子里织毛衣,她咳嗽了几声,双手爬满冻疮,红得像十根萝卜。
“妈。”宁绎知喊她。
于娟打毛衣的手停下来,第一句话便是成绩,“我刚收到你一模考试的成绩。”
“嗯,考得怎么样?”
于娟报了分数和市排名,然后说:“能考上于思齐的学校么?”
“可以。”宁绎知说,“高考应该也没问题,我还有竞赛得奖的分能加上去。”
于娟终于露出了些笑容,然后又问:“她当时一模是市里第几名?”
“不知道,隔这么久了。”宁绎知按住她手里的棒针,“天这么冷,别织了。”
于娟根本不听她的,别过身子,手上依旧织个不停,“能挣一点是一点。你别管我了,你好好看书,争取高考名次也超过她。”
事实上,家里根本没有拮据到这种程度。于娟自我奉献式的吃苦折磨自己,也折磨着其他人。
宁绎知感到透不过气,逃也似的回了房间看书。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哦~
一场闹剧
张老板的年会办得相当热闹,在厂门口支起了一个充气拱门,上书黄色宋体大字“丽盛印染厂新年庆典”。红色的鞭炮和爆竹从厂门口一路排开,一直延伸至公路。
乡下工厂的年会与城里企业的年会大不相同。城里的企业年会一般放在酒店,珠光宝气觥筹交错,资本气息浓厚,大多符合年轻人的气质审美。
乡下的年会讲究热闹和排场,还没脱离乡土的质朴气息。厂里工人好多都是些农村留守的老头老太,七大姑八大姨汇聚一堂,扫地的扫地,做馒头的做馒头,杀鱼的杀鱼,择菜的择菜,人人参与并乐在其中。
宁绎知向来讨厌这种场所,如果不是为了见一见祝明予,压根不会来。
他给祝明予发微信,祝明予说还在路上。他没办法,便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厂里食堂已乌泱泱地聚集了不少人。好几波老阿姨早早地来占位,围在桌子四周,用方言叽里呱啦说着家长里短。
她们见宁绎知一人坐在食堂角落,便朝他嗳了几声,把他喊过去。
宁绎知在这厂里干了挺久,还有些老阿姨甚至跟他是乡邻,自然都认识他,更别提宁绎知在她们这里的印象是“成绩好得不得了”,是小辈里面的人中龙凤。
老阿姨们见到宁绎知,都亲切地问他好,七嘴八舌的问他考试考得咋样,有没有想好考哪个大学,甚至连怎么学习都要问一遍,更有甚者想让他高考完给自己孙子孙女补课。
宁绎知应得头疼,被老阿姨们围得感觉要缺氧。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开始嘣嘣嘣地放起了鞭炮和爆竹,一阵青烟弥漫,阵阵刺鼻的味道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