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识
暴雨裹着青铜色的雪粒子砸在画廊落地窗上,谢烬雪指尖的松节油混着血珠,在画布洇出诡异的纹路。监控屏幕忽然闪烁,映出身後《烛龙献鳞图》中男子的眼睛——本该垂首献鳞的慕氏先祖,此刻正隔着百年时光与她对视。
"谢小姐的修复手艺名不虚传。"慕锦尘的声音混着古龙水气息贴近耳廓,他西装革履的倒影遮住画中人的脸,"只是这第一百幅献鳞图,为何独独改画了眼瞳?"
谢烬雪猛然转身,修复刀尖抵在他定制衬衫第三颗纽扣。鎏金袖扣映出她苍白脸色,恰似前世凤座垂帘後的惊鸿一瞥:"慕先生怎麽不说,贵行送来的古画颜料掺了人血?"
窗外霓虹突然爆闪,青铜雪粒子在玻璃上凝成咒文。慕锦尘慢条斯理展开丝帕,露出块浸血的碎瓷片:"这是您上周打碎的乾隆珐琅彩,瓷胎里嵌着块人骨——"他俯身时领带扫过她手背,"经检测,是光绪年间谢家幺女的指骨。"
阿盏化作的白猫突然跃上画架,金瞳炸出青光。谢烬雪在强光中看见幻象:前世慕锦尘将冰晶簪刺入她心口时,簪头嵌的正是这块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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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暗门旋转,星晷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现身。她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烛龙纹身,正与谢烬雪昨夜梦见的祭司刺青重合。
"谢小姐可知这些画的玄机?"星晷的鎏金指甲划过画框,百幅《献鳞图》突然拼成完整星盘,"每幅画都对应一个谢氏女的魂魄,您修复的不是古画——"
慕锦尘接话如接吻:"是在替天道补魂。"
暴雨骤然狂暴,青铜雪粒子凝成血刃劈碎玻璃。谢烬雪踉跄後退,撞翻的松节油在地面燃起幽蓝火焰。火光中浮现出慕锦尘前世的模样:他执骨杖立于祭坛,脚下躺着三百个谢氏女的尸骸,每具心口都插着冰晶簪。
"娘娘现在逃,还来得及。"慕锦尘扯松领带,露出锁骨处新纹的蝶形刺青。那位置恰是前世谢烬雪咬出的伤口,在霓虹下泛着情欲未褪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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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盏叼着碎瓷片窜上阁楼,金瞳照出满墙契约卷宗。谢烬雪颤抖着翻开泛黄的《慕氏典当录》,最新一页墨迹未干:
"癸卯年九月初七,收当物:谢氏女烬雪情魄一束。当金:往生盘碎片三枚。当期:永生永世。"
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她扑到栏杆边,看见慕锦尘正将星晷按在《献鳞图》上亲吻。两人交叠的倒影映在画中烛龙眼瞳,那龙目竟淌下血泪。
"吃醋了?"慕锦尘仰头时喉结滚动如往世饮鸩,"百年前您将我送上祭坛时,可比这狠心得多。"
谢烬雪将典当契撕碎掷下,碎纸却化作灰蝶萦绕他周身:"慕先生是不是忘了——"她解开衬衫前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新浮现的龙纹,"这具身子,早当给往生海了。"
星晷突然癫狂大笑,旗袍撕裂处爬满青铜血管:"好妹妹,你当他真是慕家人?"她指尖戳进慕锦尘心口,扯出团跳动的星砂,"这是往生海的守门人,专门诱捕你们这些。。。。。。"
阿盏的厉叫撕裂幻象,画廊忽然地动山摇。百幅古画中的烛龙破框而出,衔住谢烬雪的龙纹将她拖向《献鳞图》深处。
谢烬雪在画中世界苏醒时,正躺在冰晶簪铺就的婚床上。慕锦尘着玄色冕服坐于床沿,掌心把玩的往生盘碎片拼成凤冠形状:"娘娘可知,我为何要当您的情魄?"
窗外飘着青铜雪,他指尖星砂凝成镣铐锁住她脚踝:"因为您每次动情,龙纹就会裂开一道缝——"唇贴上她颈间蝶纹,"天道正透过这些裂缝,蚕食归墟馀烬。"
谢烬雪屈膝顶开他,鎏金护甲在喜服上剐出裂帛声:"所以慕总监接近我,是为当个好门童?"
"是为让您记起。。。。。。"慕锦尘突然撕开喜服,露出心口狰狞的剑痕,"当年是您亲手将我钉在归墟当阵眼!"他抓起她手腕按在伤疤上,"这伤口里淌了三百年的血雨,每一滴都在唤您的名字!"
阿盏的猫爪突然撕裂画布,现实世界的青铜血雨倾泻而入。谢烬雪在风暴中看见真相:画廊地下埋着十万青铜棺,每具棺椁都刻着"谢氏烬雪之柩"。
画廊深深藏万柩,霓虹血雨洗前尘。
莫道相逢是旧识,画中烛龙又噬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