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西施突然坐起身,凑近他的脸,两人之间只隔着十厘米不到的距离。
她故弄玄虚地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的眉眼丶鼻梁丶薄唇好几秒钟,才幽幽啓唇道:“……这可难说哦。”
程隼喉结一滚,正要辩解,就见她一蹦一跳跑远了。
“快给我烧水洗澡了!我好累,腰酸背痛,我去炕上躺会~”
他顿了顿,唇角牵起无奈的笑。
真是使唤起他越来越熟练了,偏偏他还比从前更加求之不得。
烧水,洗澡,热炕。
熄了灯,照例像平行线似的躺下,再盖上棉被,与从前并无差别。
只是,枕头好像近了些。
程隼还没来得及欣喜,身上的被子就被孟·暴君·西施狠狠拽过去一把。
他只好安慰自己。
未尝不是一种亲近?
第二天。
程隼一整夜都盖的被子边,没太睡好,便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先一步去烧水劈柴,准备做个简单的早饭,孟西施赖完床起来正好吃上热乎的。
他刚把锅给架好,队里就又有新消息传来。
来挨家挨户通知的还是赵新华。
原本这事确实也该他管,但他昨天去忙了一天救援,过年前也是大小事亲力亲为。
不论是按流程还是按道义,他都该歇歇,把事推给别人来做。
可不巧,老书记还病着。躺了快半年了,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就算现在身子好了,赵新华也万万不敢麻烦那老人家。到时候真要在岗位上咽气,他还得包个大白包。
往下,就该推给副大队长,可人家昨天也去支援了,卖力程度与赵新华不相上下。再往後就是民兵队长和保管员,同理,都累倒休息着呢。
最後实在不行,赵新华也可以把这项任务甩给保管员和会计,但他想了想,这俩都是年轻人,还没入党呢!他自认为这件事最好还是得要一个党员来办。
于是,桥西大队任劳任怨的赵大队长,顶着酸痛的肌肉,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下了床,挨家挨户传递重要指示。
走到程家老宅门口时,他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怕是再这麽累两天就要变成山村老尸了。还是程隼注意到,把他拉进餐厅,喂了杯温热的山泉水给他缓缓。
程隼拉着坐下来,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媳妇还在睡觉,你小声点。水不够我给你再倒,坐着歇会吧。一会儿等她醒了,干脆你也留下来一起吃个早饭。”
赵新华很感动。
他抽了下鼻子,都不敢用力,害怕兄弟马上变脸怪他吵到媳妇。
他道:“隔壁桥东大队不是雪灾受损严重,矿场全部暂停生産了吗?他们那边的知青也只能重新安排农场。”
程隼了然。
大灵山要啥啥没有,唯有自然好风光,不就是穷乡僻壤的改造圣地吗?
但他不解的是:“那为什麽之前全部塞给桥东大队?”不应该每个大队都分点吗?
赵新华娓娓道来:“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一批知青里面大有来头,不全是以前市里派来支援的那种初高中生,还有改造的黑五类。”
一点拨,程隼就懂了。
这是怕管不好那批少爷小姐们。
干脆全部塞到一个地方。
赵新华又灌了一口热水,总算活了过来:“结果这回还是要拆开,市里那批新来的知青要分到苗家沟去,那边条件比咱好点。以前两届的,由杨林大队接受。”
他想到人家两个大队不敢要的烫手山芋扔给自己,连连摆头:“这不,那批最难管理的,来我们大队了。”
“首先嘛,肯定不能由着他们乱来,思想和行为都得把控着。但我也不想像那有些地方,跟看犯人似的折磨别人,那都是比你还小的孩子啊!难办,难办!”
另一厢,赵新华还在头疼的那批改造青年们,正忙着收拾打包东西。
他们在桥东大队呆了才不到一年,是今年刚转过来的“新人”,其实各自都已经是农场的老人了。
大一点的,十岁出头就离了家,今年虚岁就成年了。小一点的,七八九岁的都有,最小的六岁就和哥哥一起来大山里生活了,好多人连自己家乡长什麽样都忘了,还有好些都忘了家到底在哪。
他们原来的农场在更西南的位置,不知道怎麽的,去年春节刚过,就把他们又打包,用大篷车载到大灵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