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邀请,段星垂哪有不同意的,甚至横扫愁眉苦脸,一整个喜笑颜开,当即起身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继续暗示:“家里一直催,我感觉我刚上完学,怎麽就该结婚了,我还想自己玩两年呢。原先的房子我怕他们找上门,想到你住这地方挺不错的,索性换到这儿了。”
林瞻终于说:“也是,那麽急着结婚干什麽,慢慢来吧。”
打工人当太久,他都忘记段星垂是个新鲜出炉的应届毕业生了。
他不知道段星垂在哪里念大学,又去了哪个国家深造,段星垂和他是不一样的。说句讨骂的话,他爸妈已经不会催他结婚了,他其实有点羡慕段星垂,哪怕是段星垂避之不及的催婚。
段星垂窸窸窣窣地往包里装东西,偶有侧着身子的角度,刚好能让林瞻看到他略带肉感的脸颊。
像个耷拉着大尾巴藏苹果的小熊猫,和旁边那个小玩偶好像。
……好眼熟的玩偶。
林瞻走过去,拿起被透明密封袋层层包裹的鈎针玩偶,那是段星垂放在一边准备带过去的。在它旁边,还放着林瞻上次送的翅果小熊猫挂饰,也用透明密封袋保护起来了。
送的礼物被对方珍视的感觉,想必没人会讨厌。
林瞻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熊猫,眼尾溢出几分笑意:原来小先生高就在大小熊猫身边了,也不错。
见他拿起来端详,段星垂把背包往身上一甩,笑道:“你给我鈎的,还记得吗?”
记得,他高一下学期通过钱杰知道了鈎针,学校放假时他偶尔会去摆摊卖自己的鈎针玩偶。坪洼乡买的人不多,他得骑着自行车去镇上或者县里,偶尔会去市里。
给段星垂鈎的这只,是为了回报他的留言。高一末,班里纷纷互写留言,有的犹嫌不够,把范围扩大到了别的班。
林瞻那阵子托段星垂的福,认识几个外班的男生,所以也不算是无人问津。
他想,他的留言不得让段星垂第一个写?他俩关系这麽铁。但段星垂非要最後写,理由是他俩关系这麽铁,他要写最长最好的,最後写,可以有效防止别人话痨比他写得多的情况。
段星垂写的是很长,林瞻估摸着以他平时慢悠悠的语速念下来,少说得耗费个把钟头。
这麽一比林瞻就自惭形秽了,觉得自己没走心,自己的留言写得不够好,辜负了段星垂。
把留言簿要回来?可无论续写还是重写,都不够明智。林瞻辗转反侧好几个晚上,想了又想,决定给段星垂鈎个玩偶挂饰。
钱杰告诉他,市里的人会买来各种各样的挂饰挂包上。他摆摊时也发现确实如此。
他骑着自行车去市里买了最贵最好的毛线,回来苦思冥想,借钱杰的手机上网找教程,终于在高二开学前,将这只套着汉堡,头顶着红苹果的小熊猫送给了段星垂。
套着汉堡是因为他那个时候穷疯了,他好想吃汉堡,他从来没有吃过汉堡;顶着红苹果是因为,他最初觉得段星垂像小熊猫,就是因为段星垂接过了他递过去的红苹果,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啃。
但当他将玩偶放在段星垂手里时,他忽然发现玩偶鈎得有点大,已经脱离了挂坠的范围。而且,细想来,段星垂没有往书包上挂东西的习惯。
林瞻想收回来,重新鈎个小的给他,可段星垂很喜欢。段星垂一把捂住手上的玩偶,侧过身躲开他的手,“不用了,我就要这个。”
现在问林瞻记不记得,他肯定记得啊,他还记得他拿出玩偶,说送给段星垂时,段星垂一瞬间亮起的眼睛。
林瞻擡起另一只手去摸玩偶的脸,段星垂捞起一边的枕头,“走吧,去你屋里聊……唉,站久了还真觉得有点头晕呢。”
进了屋,林瞻说要做饭吃。
“不用麻烦,我不饿。”
“嘿,你不吃我吃,”林瞻可不跟他客气,“刚刚和顾佩瑜就喝了杯咖啡,这会儿一进家门看见厨房我就饿。”
段星垂跟着他走进厨房,“那我也要吃。”
“不是不饿?”林瞻故意说,“我还寻思着待会整点香的,让你看着我吃。”
段星垂用肩膀撞他,“刚才的段星垂和现在的我有什麽关系?我饿。”
林瞻不逗他了,从冰箱里拿青椒出来,“昨晚去超市我还看见线椒了呢,要是知道你就住我隔壁,昨晚就买了。”
他是吃不了辣的,吃辣的话第二天得荣升厕所所长,搞不好户口都得迁马桶上。不过青椒的味道他很喜欢,至于辣不辣,就全凭运气了。
青椒买的多,林瞻做了虎皮辣椒,馀下的一些用卤汤做了卤辣椒。
他兴致勃勃地跟段星垂介绍:“钱叔你还记得吧,他做的卤辣椒特别好吃,不过我怎麽做也做不出那个味道。上次回去看他们,我管他要了秘方,这回肯定对味儿,你一定得尝尝。”
“现在吗?”
“现在不好吃,放几天,卤辣椒越放越好吃。”林瞻想了想,补充:“……我觉得。”
段星垂认真且乖顺地点头,林瞻没忍住呼噜了一下他的後脑勺,“总之,就算你不在这里住了,也可以带走吃,能放很久的。”
段星垂头发被他撸得翘起来,耸在耳侧,像小猫的飞机耳,林瞻觉得好玩儿,捏着那撮头发乐,段星垂不明所以,也跟着笑。
更好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