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斐将手从枕头底下伸出来,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
放下碗,秦修晋拉开椅子,“我和他们说了离婚的事情。”
楚斐望向他,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
“他们没有意见,随时可以去办离婚。”秦修晋说。
楚斐低头,重心放在左臂上,掌根微微发麻,“嗯。”
离婚,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楚斐淡声道:“年後吧,年後再办离婚。”
听他第二次提及年後,秦修晋没有多说什麽。
室内的热气沉重地压着呼吸,楚斐脱力躺在床上,头阵阵地疼,他看向秦修晋,“有止疼药吗?”
秦修晋瞥了眼空水杯,“退烧药里有镇痛成分。”
“不够。”楚斐闭眼。
随後,他听到了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秦修晋出去了。
睁开眼,他被灯光眩到出现重影。
结婚之前,林荀开过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他说楚斐的状态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楚斐将手搭在被面上,另一只手去摸柜子里的书,他需要做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好死不死,他摸到了毕业相册。
楚斐放下手,就此作罢,重新闭上眼。
凭心而论,在与秦修晋重逢之前,他并不对这段感情抱有什麽别样想法。
或者说,那只是掺杂了欣赏与兴趣的普通好感,称不上是爱。
哪怕是在最关注秦修晋的那几年,从学生口中丶从成绩排行榜上丶从许多次的擦肩而过里,听说过丶看见过丶遇到过十次百次,他都没有真正想过能与秦修晋发展诸如友情爱情的情感关系。
包括被永久标记前的二十四小时。
只能说瑞州港确实是小,概率够低,能让他在堵车时遇见秦修晋。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得到了不错的回响,他原以为他会被拒绝,像是怀着不轨出现在秦修晋面前的所有人。
如今,飘渺许久的想法,在多年後得到了落实,只是过程不尽人意。
结果也不是他所期待的样子。
门再度打开,一阵穿堂风掠过,裹挟着冷空气。
他听见秦修晋向他走来,放下两片药与将将半杯的热水。
而在秦修晋开口之前,楚斐睁开眼,目光扫过秦修晋的脸,坐起来,沉默安静地吃下药片。
水温正好,拿在手里不冷也不热,放下杯子,楚斐背靠秦修晋躺下。
太多事情都是顺水推舟,不经意之间,就发展成从未预料的模样,而他需要重新整理,防止它朝着更坏的方向奔去丶江河日下。
于他而言,狼狈比失去更可怕。
想法堪堪在脑中成型,身後的人就突然坐在床上。
楚斐转头,问:“你上床干什麽?”
秦修晋拿着他刚才抽出来的毕业相册,放回柜子里,看他一眼,“这是我的房间。”
“……”楚斐匆匆回头,闭上眼。
然後,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笑过以後,床上忽地一轻,秦修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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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雨停了,空气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