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急切。
暗卫跪地垂首,回禀道:“宫里传来消息,夫人近日总觉身体不适,食欲不振,偶有晕眩呕吐之症,偏偏不让太医诊脉,只说是暑气伤了胃才饮食不佳。然而就在今日,鸾镜宫的崔嬷嬷说要做酱肉,找御膳房拿了肉桂,可鸾镜宫的大宫女风露却说,今日崔嬷嬷并未做酱肉,而是直接将肉桂拿进了夫人的寝殿……”
说道这暗卫明显有些迟疑,但还是接着道:“後来属下翻查医书,发现肉桂虽是温中散寒,理气止痛的药材,却有活血化瘀之效,若是……”
“若是什麽?”萧桓衍问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发干,声音都绷紧了,他紧紧盯着暗卫,生怕错过对方一个表情。
暗卫擡眼飞速觑了萧桓衍一眼,才接着道:“若是有身孕者食用,可能,可能会有小産的危险。”
“身孕?”萧桓衍不自觉地重复出声,整个人被暗卫的话砸懵在原地,脸上表情出现一瞬空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连手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良久後萧桓衍回过神,想起暗卫的後半句话,神情又闪过一丝狰狞和痛楚:“小産?她,她竟然敢……”
萧桓衍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凤眼已染上血腥的红。
暗卫见容王殿下隐隐有失控之态,连忙道:“那东西夫人还没来得及服下,风露给属下报信之後,属下让风露找借口将夫人引去了永乐宫。”
萧桓衍清冷的脸上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他冷冷道:“你下去准备,本王今夜要进宫。”
“是!”暗卫领命而去。
沈十三是王府的暗卫营统领,负责传递宫中消息的暗卫就是他亲自挑选专门接应宫中暗线的,这个当口暗卫突然出现在容王府,所有人都知道宫中有事发生,而且不是什麽好事。
于是孔思弗和沈十三等人出了寝殿後并未离开,而是一直候在殿外,等暗卫出来,问清来龙去脉。
几人都惊愕万分。
孔思弗第一个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冲进寝殿。
“殿下!”
孔思弗一进殿就跪下,膝行几步来到萧桓衍面前,几乎声泪俱下:“自恭敏亲王逝世,臣辅佐殿下至今已有十馀年!十几年来,我们忍辱负重,苦心筹谋,如今已经到了关键之时,殿下却要因为空穴来风之事冒险进宫,这是要将多年的心血都毁于一旦吗?早知殿下是如此色令智昏之人!当初又何必让臣做您的幕僚,还不如早早回乡种地,也好过今日因为一个女人而身首异处!”
这些话若是放在平日孔思弗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然而得知殿下在离京之际,因为苏贵妃不知真假的身孕竟然要漏液进宫,不由怒火中烧,脑子一热就冲到殿内大放厥词,事到临头,也顾不得殿下会拿他怎麽样了。
卫成和沈十三也进入殿内,跪在孔思弗身後,齐齐道:“请殿下三思!”
此时萧桓衍神情又恢复往常的清冷淡漠,面对孔思弗的不敬也无动于衷,只道:“孔先生为本王殚精竭虑,本王铭感于内,然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孔思弗只觉一阵阵心寒,一瞬间竟有种心灰意冷之感,他痛心疾首地道:“前些日子,殿下派卫指挥使暗中彻查钦安伯长子之死,卫指挥使早已将真相呈给您,您应当知道杀害苏继的凶手是谁!苏贵妃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能因为堂兄觊觎她就狠下杀手,她如何不会对殿下故技重施呢?殿下向来明察秋毫,此非常之时,宫中突然传出苏贵妃有孕定然有诈,为何殿下还要自投罗网?!”
就连一旁愁眉苦脸,欲哭不哭的刘如意都忍不住开口:“殿下,当年雪夫人在府上就被诊出服了寒凉之物,很难有孕,怎麽可能这个时候就有身孕呢,奴婢求殿下,回明州吧……”
“够了。”
萧桓衍站在书案前,他手边放着一本卷宗,正是上个月卫成暗查苏继之死後呈给他的,整个案子的前因後果,苏蕴雪派人毒杀苏继的证据,全部都清清楚楚。
自从苏蕴雪进宫之後,她对他的恨意已经不再掩饰,她的报复是那样的简单直接,萧桓衍知道,苏蕴雪从来就不是个甘心受人摆布的女子。
当初曹忠追去徐州时,曾与苏蕴雪单独说过话,因曹忠的人守在门外,卫成只能站在楼下,听不到二人说了什麽,但据卫成观察後回来禀报,苏蕴雪似乎与曹忠有旧,而萧桓衍派人暗中查曹忠时,竟发现曹忠曾经暗中插手过苏继的案子,不知怎的,萧桓衍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苏蕴雪,于是又让卫成重新彻查此案。
而最终的结果,竟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
萧桓衍一直将这本卷宗放在触手可及之处,为的就是提醒自己,那个在他面前虚与委蛇的女子,实际上是怎样的一个心狠的人。
萧桓衍将手压在卷宗上,道:“若是今夜丑时本王还未出宫,尔等不必接应,立刻离京……孔先生,容王府就交给你了。”
萧桓衍目光沉沉地看向孔思弗。
“殿下!!!”
孔思弗还要再劝,萧桓衍厉喝:“此乃王命!”
孔思弗闭紧双眼,有种大势已去的颓然,他不发一言,向萧桓衍重重叩首,然後径自起身离去。
萧桓衍随即吩咐卫成和沈十三:“无论发生什麽事,你们势必要安全护送孔先生回到明州,知道吗?”
卫成和沈十三迟疑一瞬,抱拳应是,站起身紧随孔思弗而去。
看着萧桓衍像是交代後事一般一波一波的安排人,刘如意早就忍不住在一旁抹起眼泪,见萧桓衍看向他,刘如意连忙道:“殿下,奴婢誓死追随殿下,今夜就让奴婢陪您进宫吧。”
“不必,你守在王府,看好後宅,”萧桓衍压低下颌,眸中闪过幽冷的光:“不许任何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