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扇灯与箫6
“你可以不再为了一己之私就去伤害他人吗?”
“你这是何意?”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但人犯了错,自有礼丶法丶理去裁夺惩戒,若天下之人凭着个人喜恶,就肆意剥夺他人的性命,一国的法度岂不是形同儿戏!薛冰叛国该死,但这该由三法司丶由圣人去治他的罪,而不是你……你又何必去脏了自己的手!更何况,你还想要弑君,一朝踏错,如坠深渊。”
“……”
扑在怀里的人蠕动一下身子,良久都没有说话。
太久的沉默令空气凝结,连拥抱也热得过分甜腻,活生生逼出鼻尖一层薄汗。
韩耕耘试探地问:“你生气了?”
“没有,”谭芷汀淡淡回道,“你倒不如全说出来,让我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麽。”
韩耕耘在心中哀叹一声,叹自己不解风情,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说教,但他真的纠结于此,不言不快,“或许我没有资格规束你的言行,但我总希望这世间有一个这样的你,一个更好的你,就算是作为朋友能给你的一个衷心的建议。”
“……”
又是长久的沉默,他几乎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交叠起伏。他喉咙口如闷了团棉花,心中局促不安,嘴上却是什麽话也说不出口。
“我答应你,”谭芷汀回答得语气轻飘,仿佛并不当成多大的承诺。
谭芷汀长叹一声,把他拉到榻上坐下,她翻了个身,枕在他膝上,手臂横在额上,张开清亮的双眼,怔怔看向他。
“你就没有别的话同我说?”
“暂时……没有。”
“你还真是……真扫兴,还以为公子会说些甜言蜜语哄我,不想只是些教训人的话。公子,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成亲?
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们两个之间隔着贵贱门第,隔着少帝不容,更隔着先帝一份遗命。
韩耕耘心虚,轻声说:“殿下刚才发了汗,身子会虚脱,还是快些睡吧。”
谭芷汀微蹙眉,胸口起伏,仿佛压着满腔怒气,闭上眼睛,将身子曲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留下一句“随公子的意吧”,便睡了。
其实,韩耕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心中也是怅然。
原该甜蜜的夜,最终因他的谨小慎微而落得一个话不投机丶不欢而散的结果。
韩耕耘低头,看着谭芷汀枕着他的膝睡着了。
韩耕耘为她掩上被子,靠着床榻,想他们的过往,想她刚才的话,虽是睡意朦胧,却是怎样也入不了眠。
第二日一早,谭芷汀还未醒,韩耕耘小心将她移到床榻上,将被子盖过肩膀,最後看了一眼她睡着的样子,取过衣衫,走出了房门。
他洗漱干净,换了一套衣衫,嘱咐好张嫂给谭芷汀煮一锅清粥,便走出待贤坊,去御史台上差。
韩耕耘向金御史回禀了工部郎中韦秋中家宅中的案情始末。
金御史对他仍是不咸不淡,写下了准许验尸的批文,将手指放在批文上敲弹,嘱咐下“谨慎行事”四字,便让韩耕耘出去。
韩耕耘派遣属下去吏部与工部,想法子调来韦秋中的官凭脚色与兴建宫室的账册。
三法司同在一个衙门,不过换个院子就是大理寺。
韩耕耘去大理寺等刘潭,到了才发现李鹅已等在屋檐下,正蹲着身子在逗一只打瞌睡的虎斑猫。李鹅的手掌捧着猫头,猫正眯着眼睛,呼噜噜发出享受的低吼。
韩耕耘将验尸批文交给李鹅。
李鹅接过,仔细看过一遍,便低头向韩耕耘领差,“韩侍御史,我现在就去韦府,将尸身带来大理寺勘验。”
韩耕耘笑着对他说:“没有旁人的时候就叫我伯牛吧。”
他却说:“尊敬官长,天经地义。”
这个年轻人倒是倔强。
韩耕耘问:“昨日的证物放在何处了?”
“就放在里间的桌案上,”李鹅向韩耕耘抱拳行礼,“韩侍御史,若没有其他事情吩咐,我便去了。”
韩耕耘点头,“嗯,多带几个人去帮你。”
“是。”李鹅蹲身,最後拨弄了一下虎斑猫的头,十分不舍地看了猫一眼,告退而去。
韩耕耘进到里间查看扇子与灯笼,他没有李鹅的验尸经验,除了能瞧出这两样东西针线粗糙,似乎都是匆忙中赶制而成的,其他的线索便是怎样研究也推敲不出。
擡头,日头高升,早已过了上差的时辰。
屋外,刘潭打着哈欠姗姗来迟,见到韩耕耘眼睛顿时一亮,将伸在半空舒展开来的手臂收回,摸着脖子,松动关节,“伯牛,昨夜回去这麽晚,来得却这般早,真是要羞煞小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