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影响不难。
挑完赏赐,常云升亲自往棠府走了趟。
宫中赏赐于棠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她光听常云升宣旨都不知道听多少回了。然常云升对棠袖态度仍一如既往的恭谨,自称一直是奴婢,从不说咱家。
“万岁爷看到木碗,很是开怀。”
这位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一张脸笑得仿佛盛放的菊花,说的话也教人听着分外心旷神怡:“奴婢倘若能有夫人一两分的聪明,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棠袖和气道:“厂公过誉了。”
流彩这时上前,将装满银两的荷包递给常云升。
换作别人给常云升孝敬,常云升要麽客套地推辞一番再收,要麽直接婉拒不收。然此刻给他的是棠袖,常云升不仅双手接过荷包,更是连声道多谢夫人。
棠袖道:“厂公客气。日後还望厂公能够多多关照。”
常云升道:“夫人言重,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之後流彩送常云升出府。
刚坐上回宫的轿辇,就有小太监迫不及待地向常云升发问:“督主,这江夏侯夫人到底什麽来头,怎麽小的瞧您对她比对江夏侯还要重视?”
按说自正德五年,西厂和内行厂随权倾一时的“立皇帝”太监刘瑾消失後,唯一屹立不倒的东厂可谓再无对手,锦衣卫最高首领指挥使都不及东厂督主的权力大,甚至前者见到後者还要下跪。
谁知到了万历年间,横空出世个陈樾。
皇帝外甥的身份就不必说了,陈樾本人也确实有能力。早前位于大明西南的东吁王朝入侵大明云南边境,大明和东吁王朝断断续续打了二十多年的仗,陈樾便在此间挣得第一份军功。待陈樾活着从战场回来,不仅得到皇帝前所未有的重用和信任,没多久就擢升锦衣卫指挥使,爵位也顺畅无阻地承袭,此後渐渐演变成常云升见到陈樾得行礼。
每每陈樾进宫面圣,常云升对他都敬重有加,从未在给皇帝通传递话上故意延误,陈樾待常云升也只作寻常同僚,并不如其馀大臣那般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两人甚至还联手办过几回案子,东厂和锦衣卫的关系由此比以前平和许多。
尽管如此,小太监还是不明白,江夏侯再厉害那也是江夏侯,跟他夫人有什麽关系?
他夫人又没军功,也不办案,充其量就是背靠冯翁,手里钱多。
小太监寻思着,总不能皇上相中这个钱,觉得大明不能离了冯翁,这才对江夏侯夫人另眼相看了些,想皇上所想的督主便随之重视了些?
小太监问完,久久没能得到常云升的回答。
直等离了棠府所在街道,轿内才传出一句:“肤浅。”
小太监立即赔罪:“是是是,小的脑子愚笨,还请督主不吝赐教。”
常云升这才道:“那咱家今日就教教你,给咱家好生听清楚了。”又道,“这话咱家只说一遍,你们其他人也都听好了:当初玉碗一事过後,宫里这些年谁都不敢用玉碗,你们应当都知道。”
太监们齐声说是。
任谁得知皇帝为个区区玉碗震怒,怒得一向骄纵的皇贵妃竟毁冠服丶脱簪珥不说,还蓬头跣足地率宫人在殿门外匍匐请罪的消息,莫提玉碗,便是玉杯玉箸之类也不敢再用。
就怕再触怒皇帝,届时别说匍匐待罪,兴许脑袋都保不住。
这麽想想,能以平平一个木碗叫皇帝改变主意,江夏侯夫人好似的确有些常人所不能及的过人之处。
有太监才想到这点,就听常云升继续道:“咱们那位爷可是出了名的心硬,你们道随便谁拿个木碗都能做到如江夏侯夫人这般?怎麽可能。”
当时可是连太後都不敢劝皇帝。
这麽多年下来,也就江夏侯夫人的随口一句话不仅没叫皇帝生气,反而还让皇帝解开积压已久的心结,足可见江夏侯夫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江夏侯能力再强,也仅只是完成皇帝的吩咐。江夏侯夫人却是直接影响皇帝的想法。
这样的能耐……
常云升捋了捋拂尘,最後敲打道:“咱家提拔你们几个进啓祥宫,是为了更好地伺候皇上,可不是叫你们觉得在皇上跟前露了脸,从此就飞黄腾达能在紫禁城里横着走。真惹了不该惹的人,咱家便是执掌东厂也救不了你。”
这话说得严重。
太监们心下凛然,喏喏应是。
这边常云升教导太监们以後再见棠袖务必要十二分的恭敬,那边棠袖在看皇帝这次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