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三日回门。六月初的日子,委实有些热。二月天还未收拾停当,戚夫人便派田妈妈来,送上几匹料子。直言道,这是川南工匠,依前朝典籍新做的料子,用以做素纱禅衣,夏日所用极佳。如今也就皇城,一衆皇亲,以及川南戚家能用得上。
说起这料子,月前戚夫人也不过才得了三两匹。早吩咐量体裁衣,替桑沉焉做了一身。前两日方做好,就送到二月天,交到紫衣手上。
如今紫衣又得了一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蹑手蹑脚入到内间,请示桑沉焉。
桑沉焉眼下还末醒来,迷瞪瞪道:“母亲这是作何,前些时日方送来一件。这般显眼的物件,可是金贵着呢。
层层叠叠的沙帐之内,隐隐可见桑桑依偎在纪明怀中,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紫衣瞧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一旁的纪明,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又替人整了整衣衫,
既然是母亲送来的,是她一番心意,你也无需客气。往後,我们多多到母亲跟前,说说话便是。
脑袋还未转过来,桑沉焉糯糯道声“哦”纪明见状,轻声一笑,吩咐紫衣将布匹装好。二人又絮絮叨叨说会儿话,这才招呼外间的丫鬟进来,梳洗更衣。
待收拾妥当,到得桑府,时辰尚早。桑翊早早告假在家,
褚夫人左右吩咐丫鬟仆从,远在秋水胡同的桑钰嫣,也由黄衡陪着,回娘家等桑桑回来。如此,不管远在乔县的桑正阳,桑府衆人到了个全乎。
府内一切还是几天前模样,连逐星小筑没了主子,也都同
桑桑离开那日一般无二。桑沉焉看在眼中,猛地眼眶一热,别了纪明,快步上前,“阿娘,你这几日可是还好?”
褚夫人眼角润湿,还未等她说话,桑沉焉再道:“这几日
在二月天,我很好,明哥哥也待我很好,母亲,四房婶母都很好,阿娘莫要担心。
褚夫人一听,眼眶中的泪水险些忍不佳,顺手就要将人揽在怀中,还是一旁的桑翊状若无意咳嗽一声,这才止住。
桑翊觉得不妥,怎的没人招呼新姑爷呢,当即让丫鬟上茶,命纪明在自己跟前的官帽椅上落座。
如此这般,一旁是母女重逢,一旁是新姑文相见,再有略是不自在的黄衡,以及看着桑桑笑得如同三月春风的桑钰嫣。小小的花厅,当真是几处热用。
稍事停当,桑翊自觉跟买买唧唧的母女三人一处,有些不妥,当即招呼两个姑爷,去往前院书房闲话。
虽说是闲话,可己然来过一朝的黄衡知晓,这哪里是闲话。桑翊身为老文人,最是护短,定然又是一番敲打。
果不其然,甫一落座,桑翊便招呼纪明对弈。还未落下三五子,便听他说:“这两日,桑桑可是还听话。
黄衡愣住,他原以为,桑府和纪府这般熟稳,该是不一样的问话,万不料同自己那日半分不差。
纪明道:“这几日,桑桑极好。岳丈无需担心,桑桑是个极好的姑娘,以後的日子,定然是顺遂异常,再无一丝波澜。
我既已是桑桑夫婿,定会护她周全。
“周全?也不知她肩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黄衡正当感叹,果真是纪明,能说会道,跟自己不一样。心中的叹息还未完毕,就听桑翊如此说道。他登时噎住,岳丈真是看哪个女婿都不顺眼。
纪明:“再没有往後,请岳丈信我这次。,
桑翊吃了纪明一子,“这话你跟我说,有何意思。往後的日子又不是我同你过。我不过是老来无事,闲来一问罢了。
桑翊像是有些满意,继而问道:“如今阴山战事已了,鸿胪寺也无甚大事。你既然得了官家看重,往後有什麽打算?”
桑翊此言,问得突兀,纪明顺口答日:“听凭官家差遣。岳丈可是有话要说?
桑翊不言,而是看向黄衡,眼神示意。
黄衡心下了然,
“听闻太上皇在荆湖北路,有些不好,官家正愁苦寻人去探望。想是见你新婚,不忍打搅,这才未告知与你。这消息,也是我前些时日,听官家跟前的小黄门说的。
纪明顿住,看向桑翊,“岳丈这是希望我去?”
桑翊:“并无此意,你去或不去,全凭你心意。”说着话锋一转,继道:“来来来,落子落子,汤先生成日夸你呢,怎的今今日如此不济。
纪明:新姑爷上门第一日,我可不是得悠着点。
几人闲话,略去不提。且说纪明和桑沉焉二人,在桑府用过午膳,又坐了好一会儿,方回到府上。下晌,瞅着明理堂散学的时辰,看过汤先生,如此,这日方才作罢。
夜间,纪明照1日是昨日的模样,在铜镜前替桑桑卸钗环。
他盯着铜镜中的姑娘,轻声问道:“今儿听闻太上皇有些不好,官家而今在寻合适的人去探望,我想,应当不是真的不好,定是有别的事儿。虽然没递话到我这里,可也能去问问的。
桑沉焉脱口而出,“明哥哥是觉得有些不安麽?”
纪明惊诧,"是。算起来,这场浩劫也有我的一分因由在。虽然为着阴山百姓,到底也是我的选择。想要天下太平,想要北地再无刀兵。愿望着实美好,然,挨饿受冻,丢掉性命家
园的,却是世间百姓。
为得一个安稳盛世,献出自家所有的百姓,却是史书不曾记载的茫茫衆生。
桑沉焉反手握住纪明,“我知道你心中的歉疚,也知道你心中的不安。若是此行能得一个安宁,你尽管去吧。我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