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问话
◎我就要及笄了;先生可是得空?◎
绛雪轩那日的尴尬,过不多日,桑沉焉便已然忘诸脑後,甚也不记得。
这日,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写账本,感叹自己又精益不少。冷不丁,听见外间做针线的褚夫人和桑钰嫣,闲话。
褚夫人拈了一把丝线在手,心不在焉道:“前几天让你阿爹寻个黄道吉日,你猜他怎麽说的?”
桑钰嫣手握花样子,顺口道:“如何?”
“你阿爹说,桑桑及笄,是咱们家再要紧不过的事情,他得好好看看,卜上一卦。嘿,他这个人,关键时候,总是神神叨叨的。再说了,就他那个模样,能算出什麽好卦,我瞧这月二十就是个好日子。”
桑钰嫣不解,“这没多少时日了,十来日功夫,阿娘来得及麽。我倒是觉得不用这般着急。”
褚夫人理了额前的碎发,偏头过来,小声笑道:“隔壁戚月娘比我还着急呢,我如何不急。我还巴望着明儿就及笄呢。”
这话桑沉焉没能听见,她慌张搁下笔,快步到外间,嚷嚷:“阿娘,就定这月二十可行,阿爹那里,我去跟他讲,保管不耽误阿娘的事儿。”
褚夫人将她从头到尾打量,“诶,还不知道是不耽误谁的事呢。怎的,前几日慌慌张张地从绛雪轩回来,可是跟你先生说了什麽了?”
那日桑沉焉一脸不自在从小门回府,桑府衆人,且是都瞧见了。
桑沉焉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上前扑到在褚夫人怀中,“阿娘,没什麽,没什麽。都不是什麽要紧的事儿。阿娘忙着笑话我,可是要耽误及笄之礼的准备呢。”
说着,转头去瞧桑钰嫣。
桑钰嫣报以一笑,“阿娘,你瞧瞧。有人啊,着急了呢。都十五了,早该及笄了才是。桑桑,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你们都笑话我,我再不跟你们闲话了。阿娘什麽时候给我准备及笄都行,我不挑的!”
一时,屋内几人笑开,连带着侍立在侧的丫头,廊下候着的婆子,顾妈妈,一衆人笑得前仰後合。
如此这般,桑沉焉的账册,自然是没能继续写下去。她心不在焉回到逐星小筑,搬来个躺椅,坐在廊下发呆。
五月的下晌,虽不是如何耀眼的光芒,却也令人昏昏欲睡。
迷蒙之中,她想到那日未曾问出口的话。
时日不多,是该寻先生问个明白,倘若是先生嫌弃,亦或是有那麽一点不情愿,她桑沉焉也不是什麽小气之人,定然放任先生去寻个更好的姑娘。
毕竟,先生如皎皎明月,皑皑白雪,本就不该是她这样的人,能惦记的。
她们二人之间的鸿沟,那日百盛楼和清风楼的差距,她已牢记心间,半点不敢忘记。
只是这话,该如何出口,才不显得鲁莽,才不显得她急躁呢。
思来想去,昏昏欲睡,待到下值的时辰已到,桑沉焉也没能想出个如何厉害的主意。
要麽再等等?
桑沉焉摇头,春风居那多姑娘,可是还等着呢。这般要紧的事,得赶紧定下来才是。
她又不是真的夯货。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去问个明白。
一炷香功夫之後,桑沉焉出现在绛雪轩,跽坐在去岁自己习字的蒲团上。恍若依旧在绛雪轩念书模样,研磨,提笔。
另一厢,纪明下衙回府,方踏入月洞门,就见碎砚上前,“公子,三姑娘等了好些时候了。”
来不及回二月天更衣,纪明阔步进到绛雪轩。
微风轻拂碧波池,扰乱一池春风。波光粼粼,可见纪明青色官袍,匆忙而过。
双手抚上门框,心中不禁泛起那日的情形。心绪翻涌之间,不知要以怎样的思绪开门。略是定住,闭眼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