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样想。”池醉连忙抬头下意识地反驳,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快显得更有那种意思,合上嘴,伸出手想捧茶,才注意到自己一双血迹斑斑的手,有些尴尬地停下,施了个洁净咒,血迹消除,再也掩盖不了食指上的伤口,两片指甲不再,露出可怖的红肉。
池醉不甚在意,拿起杯子,毫不迟疑地喝了一口,喃喃自语道:“梅山雪露。”
他并不知道这种茶名,却像是深处的记忆,就这么脱口而出。
阎攸宁闻言,目光仿佛要穿透池醉的灵魂,让他坐立不安。
未曾想,男子的脸上倏然浮现一抹笑意。
这是池醉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温柔,他看得愣了神,等对方收了笑意,又变回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池醉才觉失态,耳垂后颈皆是一片通红,睫毛微颤,声音听着临危不乱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顾澜澜的样子。”阎攸宁不答反问:“我也就换了身衣服,长了头发,就认不出我了?”
明知眼前的人就是魔僧行苦还去质问,当对方真的承认时,池醉却无有多少震惊,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眉头皱得还是可以夹死苍蝇,他更惊讶的是,对于顾澜澜的安危自己竟然没有那么在乎了?
池醉甚至不明白之前为何会拼死拼活地要解救对方。
青年有些红红的眼睛看着阎攸宁,又有些愣怔,与曾经相似带着点无辜的意味,和方才傲骨嶙峋的姿态全然不同。
如果他对池醉而言只是魔僧,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表情。
阎攸宁豁然开朗,嘴角笑意渐深,道:“行苦是我出家时的名字,我俗名阎攸宁,君子攸宁的攸宁。”
“……君子攸宁。”池醉情不自禁念起来,这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无人知晓的心绪,他有些迟疑道:“你……”
“为何救你?”阎攸宁替他问道,又自问自答道:“自然是想救便救了。我记得你之前为了顾澜澜还勇闯逆尘教,为了得到禅莲心灯,甘愿匍匐在我脚下,怎么今日又抱了死志?”
池醉不知如何回答,下意识喝了口茶。
“正道中流传着你是魔教走狗的传闻,据说你为我杀了好几个正道修士?”阎攸宁放下茶杯,挑了一下眉,“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我如此情深义重?”
池醉立马反驳道:“是有人污蔑我。”明明之前从未对人说过,也无人可说,如今却对阎攸宁说出了心声,语毕时,连池醉自己都觉得诧异。
诧异于心底对男子莫名的信任。
阎攸宁看似有些失望,又问道:“知道污蔑你的是谁吗?”
池醉点了点头,随后自嘲道:“知道又如何,那人是正道栋梁,一张嘴便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等说完,池醉才意识到泄露的情绪多过,又端着一张脸,手指摩挲着已经凉透的茶杯,他原先挺直的背脊微微弯了下来。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从里到外的萎靡不振。
“都知道仇人是谁,就这么什么都不做?”阎攸宁收起桌上的茶杯,站起身,从池醉身边走过之际,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把抓住了池醉拿着杯子的手腕。
阎攸宁的掌心贴着池醉的外衣上,即便隔着衣物,仍然能够感受到一片温热,让池醉心旌摇曳,此时,池醉连带着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即将落地碎裂,慌忙间正要用法力托起时,茶杯已从眼前消失。
阎攸宁避免了那只茶杯被打碎的命运,收入了储物器。
“你要做什么?”池醉维持着有些冰冷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跟在阎攸宁身后。
“去炼器房,给你疗伤。”阎攸宁道。
“……为何?”池醉的脑子一团浆糊,实在不明白阎攸宁为何要对他如此关怀。
和曾经要将他一剑斩杀的魔僧行苦简直判若两人。
“我方才回答过你,这么快就忘了。”阎攸宁叹息着摇头,很是看不过去道:“看来你这脑袋瓜也伤得不轻。”
池醉从阎攸宁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戏谑,他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此时少说话为妙,眼睛则是一直盯着阎攸宁的手,并未挣扎,任由对方拉着。
结果阎攸宁继续道:“除了我想救便救,还有一个原因。”
这时,两人正好来到书房下宽阔的密室,四周烛台上没有蜡烛,放置着发光的晶石,很是奢侈。密室中央还摆放着两个品质不凡的炼器炉和炼丹炉,一来到密室,池醉的目光便被它们吸引。
阎攸宁放开池醉的手,让池醉坐到蒲团上。
池醉没有乖乖听话,抬头问道:“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他也不懂自己怎么敢对阎攸宁如此肆无忌惮的,似乎笃定对方不会拿他怎么样。
“看你长得好看。”阎攸宁笑着道。
池醉顿时哑了声。
眼前漆黑的眼眸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说着揶揄的言语,却让池醉一点不悦都生不出来,甚至还留恋起刚才的温度。
自从被带到这里后池醉就变得怪怪的,像是中了阎攸宁的迷药似的,不仅好几次心跳不稳,还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他蓦然皱起眉来,满心防备之余,已经坐到了蒲团上,反应过来时,赶忙要站起来,阎攸宁的双手按在了池醉的双肩上。
“心无旁骛、气定心神,专心打坐。”阎攸宁一字字犹如敲打在池醉头上。
“我并不想打坐。”池醉抬起头,便看到阎攸宁低头望着他的脸,目光里的冷厉在对方的凝视间,逐渐消失。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阎攸宁,看得入了迷,一刹那似乎忘了身在何处,鬼使神差地唤了声:“师父……”
言语里带着不可言说的亲密和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