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没地儿坐,尹橙忧愁地坐在床沿,“楚总,我想吃泡面。”
嘴里没味道,菜也不好吃。
反正惯会折腾人,刚刚上来的时候不说。
把车钥匙扔床上楚子攸又下去给他搞这个,泡面真是21世纪伟大发明,尹橙吃了一半又有力气逼逼了。
“下午那会儿我脑子都转不动了,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得吓死。”
“长记性没?”楚子攸问。
“长了长了。”尹橙狂点头,“楚总,感恩笔芯。”
“谢我就少整点幺蛾子,西藏这么大不够你作的。”楚子攸说把便携式氧气瓶放桌上,“想起来就吸。”
尹橙乖乖道晚安,简单洗漱后早早休息。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没做噩梦没做美梦,清晨被美丽的霞光惊醒。起床第一件事是测血氧,数值维持在85到87之间,有点高反但能接受。
转山分内线和外线,大多数人选择相对好走的外线,从塔钦出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抬头就能见到冈仁波齐。
因为要做好保温措施所以两人都戴了帽子,尹橙杵着登山棍儿抱怨,凭什么我是冷帽你是鸭舌帽。
楚子攸一身黑色冲锋衣,鸭舌帽下面戴着黑色覆面,搭配上墨镜简直像个嵌入他国的雇佣兵,贼帅,贼冷酷。
沿途每隔几公里就有补给站,身侧哗哗流动着雪水小溪,尹橙走走停停看风景,楚子攸总是在等他。
隔老远看见两只土拨鼠打架,你捶我脑袋我推你胸口。
尹橙现在精神倍儿足,大步流星过去管理治安:“你们谁家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去去去把你们家长叫来。”
俩土拨鼠傻不愣登望着他。
人怎么能这么好玩,楚子攸捂脸笑:“你特么。。。。。。这么高兴啊,天真。”
尹橙:“年轻不嗨老年痴呆~”
晒得黢黑的小扎西过来凑热闹,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刚刚有游客给他们吃雪饼,它们抢着打起来了。“
“快楚总。”尹橙朝楚子攸伸手,“饼干。”
楚子攸递给他,“丢地上喂。”
俩肥嘟嘟的土拨鼠瞬间不打了,哼哧哼哧冲过来,一“人”一块咔吧咔吧嚼了。
“你看。”尹橙拉楚子攸衣袖,“它们还知道等,它们还想吃。”
楚子攸也蹲下来,给小扎西分大块,朝土拨鼠招招手,“过来。”
两个土拨鼠墩墩上前。
“看到没,动物都比你听话。”
尹橙抱怨:“你也没给我吃饼干啊。”
“来。”楚子攸把饼干抵他嘴边,“吃了也要乖乖听话。”
小扎西咧嘴笑,饼干渣滓唰唰往下掉,尹橙跟着一起笑,饼干渣滓也唰唰往下掉。
之后他们继续前行,一路擦肩形形色色的人群了解到许多故事,有洗清自身罪孽祈求上天原谅的,也有洗涤心灵感受大自然的,也有挑战自我体能极限的。
最令人动容的是一位来自黑龙江的母亲,她跨越整个国家版图来冈仁波齐给她罹患重症的孩子祈福,在强烈的高原反应下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
或许这就是转山的意义,当医学和科学都无能为力的时候,信仰就是人们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走到中午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尹橙话也少了很多,两人在补给站吃简餐解决午饭,高原上的餐食主打一个朴实饱腹,除了馒头就是面条。
他被楚子攸强制命令吃了两个,特么的其实楚子攸更挑,味同嚼蜡地吃着。
现在身处的地界海拔5100米,许多人受不了打道回府,楚子攸给尹橙测出这几天以来最低值的血氧——82。
“有点不舒服。”尹橙实话实说,“但可以坚持。”
高反在他身上慢慢体现,氧气瓶时时刻刻都在吸。
午饭后再出发两人几乎是一路沉默,尽量节省体力赶到最大的休息站点“止热寺。”
夕阳沉得很快,没有太阳风就特别特别冷,楚子攸问了不知道多少遍:“天真,现在什么感觉?”
“头疼。”尹橙嘴唇和指甲有点发紫,不愿多说话,尽管专业登山鞋轻便保暖,十几公里的山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再加上越往前走海拔越高,每前进一百米都是在进一步挑战身体极限。
走到最后几乎全靠理意志力,双腿不停使唤,麻木机械地前行。
晚上九点18公里的徒步路线截至,他们终于到了止热寺,到了冈仁波齐正面最佳观赏地点。
月照银山繁星万点,辽寂山谷风煽幡动。
冈仁波齐庄严神圣地矗立在恢弘的苍穹之下,尹橙和楚子攸化作两个小小黑点,在群山中静静感知内心的震撼和渺小。
不知过了多久,尹橙扭脸去看楚子攸,楚子攸也在看他。
无声对视几秒,楚子攸轻声说:“宝贝,就到这里吧。”
话音落,一股无法言语的喜悲缓缓从尹橙眼眶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