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交战,喊杀声震天。
即便双方的初衷都是不想开战,但一旦冲阵开始,厮杀便无法避免。
江予帆不是没想过设法协商假打,但说实在的,就算他现在还是暗阁首领,也没那么大的面子,就凭他先后游走在西云和北邙之间,西云的将士就不会信他。
短短一刻钟,江予帆和君九尘脚边的地面就已经被鲜血染红。
身边不停倒下的有西云的将士,也有北邙的将士,到后来杀红了眼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只是本能地挥舞着刀剑对抗冲向自己的敌人。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冷硬的盔甲上,又随着拼杀的动作顺着盔甲的纹路缓缓流下,最终失去那最后一点温度。
两军冲阵的实力不分上下,战事始终处在一个僵持的状态。
眼睁睁看着将士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北邙主力军和另一队侧翼军却始终没有支援的意思。
李将军和卫将军看着自己的兄弟这就么被耗死,都急红了眼:
“陛下这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吗!?”
江予帆一刀送进西云士兵的胸膛,抬眸遥望北邙主力军。
那边,君天佑坐在马背上,前倾着身子,以一种看戏的姿态望着这边。
江予帆看不清君天佑身后将士们的神态,但却似乎能感受到那种无力感。
暗阁的人不知被君天佑派到哪里去了,以江予帆对君天佑的了解,多半是混藏在主力军中,这样一来,也方便君天佑的人趁乱对暗阁的人下手。
“江予帆!”君九尘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扯过江予帆,“走什么神呢!?”
天知道刚才他血都要被吓凉了,转头就看见江予帆手中的刀卡在一士兵的胸膛,抬头看着某处愣神,周围的敌人就那么直直冲向他也毫无反应。
江予帆迅速回神,抽刀解决掉周围的敌人,退到了君九尘身边,喘了口气轻嗤道:
“陛下应该就快支援我们了。”
君九尘闻言眸光微暗:“父皇最是在意名声,想必若不是怕回去被世人戳脊梁骨,他是想把我们都耗死在这的吧?”
方才有那么大好的机会不出兵增援,偏偏选在他们这些人都快力竭的时候增援,难道不是为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他们的命吗?
“事到如今殿下也不该对陛下抱有什么期望了,咳……若我推测的没错,暗阁的人应当混藏在陛下的主力军中。”
江予帆压下喉咙的痒意,又一刀送走偷袭的敌人,深吸一口气道:
“暗阁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陛下算计死的,梁文轩已经提醒过他们了,到时候他们会趁机带殿下走,等殿下回到北邙,再将陛下的罪行公之于众,必能扭转局面。”
“那你呢?”
君九尘一下就抓住了江予帆话里的漏洞,使出浑身解数击杀冲上来的敌人后,迅速靠近江予帆,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江予帆就去做什么要命的事儿了。
江予帆疑惑挑眉:“自然是跟殿下一起走,经此一遭暗阁肯定是回不去皇宫了,我还得给他们寻一个安身之处,还有他们身上的毒,没有陛下的药压制,能活着的时间不多了。”
君九尘见江予帆神色严肃不像是胡诌一个借口来糊弄他的,当即定了定心神,语速极快道:
“放心,我派出去的人这个时候应当已经带着搜罗来的名医回来了,一定能研制出解药的,你和你暗阁的兄弟们,都会没事的。”
江予帆扯了扯嘴角:“借殿下吉言。”
……
事态就如江予帆所说一般,在君九尘这边侧翼军即将精力耗尽的那一刻,君天佑带着主力军冲锋了。
主力入场,势如破竹,西云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兵力对抗,一时间,战场犹如炼狱。
而君翎那边的侧翼军也正有条不紊地开始绕后包抄,但与其说是想要围困西云大军,不如说更像是在断江予帆和君九尘的退路。
江予帆和君九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寒,愤怒,仇恨……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张大网,罩住人憋闷的喘不过气。
“咻——!”
破空声穿透战场中混杂血腥的寒风,直指君九尘心口。
江予帆心神一凛,电光火石之间挥刀斩断箭矢,一把将君九尘拉到了自己身后,眸光冷厉地望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却找不到敌人在哪。
“呵……”
死里逃生的君九尘突然笑了,笑得苦涩,随即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反手抽出腰间别着的鸣镝,果断冲着天空射出。
听见响动,江予帆倏然抬头,紧接着便察觉到乱战中有一部分以极为诡谲的身法迅速穿梭在战场中,朝着君天佑的方向靠近。
凭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人能力不弱于暗阁,君九尘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批人?是底牌吗?
“父皇,是你先逼我的。”
君九尘微红的眼尾流下一行清泪。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里期盼父皇的爱,哪怕不是对其他兄弟的那种偏爱,哪怕只是寻常的嘘寒问暖都好,但终究是他奢望了。
连公平二字父皇都不肯施舍给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关心”还是为了维护颜面做做样子。
若非他平日里小心谨慎,没有做出任何不符合太子德行的举止,恐怕他这太子的位子,早就换了人坐了。
而现在……父皇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