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玄琴一直等,他在门外枯站,从深夜到天明,等到罗黎伊睡着才推门进房。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他的双眼血红,魔血在体内躁动,眼前的人是如此温顺地躺在柔软暖和的棉被里,但是很快的,这人就要不被自己掌控了。
罗黎伊的神识已经化神初期,一旦正式迈入无情道,他会以极快的速度进阶,筑基丶金丹丶元婴,而後化神。
这名少年很快的,就不再需要他了。
无情道断绝情欲,太上忘情,无论是友情丶亲情或是爱情,都只会沦为修道上的阻碍。
分明是要护他丶爱他丶怜他,但如果罗黎伊不再需要他,那麽这些情感也只是阻碍对方的绊脚石,这些无所去从得感情,也不会有人要了。
谁都不需要他。
谁都不要他。
柏玄琴走到床边,缓缓弯下腰,黑色的长发在枕边互相交织,缠绵不清,血印从松垮的衣领露出,颖长秀挺的冰白颈侧与鲜红浓郁的血印辉映,狰狞的艳丽。他擡手,缓缓摩娑着苍白脖子上的印记。
他无比平静,只是思考着,杀他不得,伤他不得,关他不得,他应该用什麽办法,将他留在身边,他应该怎麽做,罗黎伊才不会去到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罗黎伊的呼吸还是有些滚烫,高烧已退,却仍就有些低烧,柏玄琴轻轻拨开他凌乱的额发,嘴角慢慢有了笑意。罗黎伊若要修无情道,便让他修。
眼下,是要让这病弱的小白鸡,养好身体再说。
又过了两日,罗黎伊的身体终于见好。在这城镇拖了好些时日,加上罗黎伊大病初愈,便没有再用马车赶路。青文冬拿出灵舟,日夜飞行,和马车不同,灵舟行驶稳妥,与在平地没有什麽不同,倒是很舒适。
趁着赶路无聊,青文冬关心了下几个将要参加大比的弟子,江萱兰和柏玄琴境界稳定,没什麽大问题,问题最大的还是罗黎伊。
青文冬沉着脸,并不想让病弱的小白鸡去参加落灵大比,他这麽想,也就真的这麽说。
谁知道一向听话的罗黎伊竟然反抗了。
一个一言不和就操机甲揍人,一个一言不合就拿拳头揍人,两人的性格都是一生气就要动手,差点在灵舟上吵起来,要不是萧亦雪敏锐地察觉不对,把青文冬劝走,灵舟大概要坠。
罗黎伊也气呼呼地,生着闷气把自己关在房内,连柏玄琴都不让进,要不是能透过血印知道这人还在喘气,他都要以为这人跟自己过不去,在里头自尽了。
连江琴枫都大为稀罕,在罗黎伊门口连啧了好几声:「看不出来啊,黎伊竟然还有这等脾气。」
江萱兰在一旁头疼,「哥,你别闹。」
江琴枫哼哼:「我闹啥了,现在是黎伊在闹。」
江萱兰服了他这不按理出牌的性子,「黎伊平时分明都很听望月君的话,怎麽这次倒是闹上了呢?」
江琴枫靠在墙上,看着罗黎伊紧闭的房门,「大约是,感到不平了。要是没有意外,此次的落灵大比他定是能参加。」
是什麽意外,是染了风寒差点没命?还是之前魔族攻打门派引发旧伤更重?不用想也知道到底是什麽意外。
江琴枫管不住罗黎伊,只能拍了拍柏玄琴的肩膀,「黎伊最亲你,等他开了门,你好声与他说,让他别与师尊置气。我去寻师尊了。」
江琴枫话才刚说完,紧闭的房门打开,把自己关了好几天的罗黎伊终于出来了。
罗黎伊的神色憔悴,眼底乌青,他走到江琴枫身前低头,声音闷闷的:「二师兄,我去与师尊认错。」
江琴枫讶异于罗黎伊的憔悴,「你怎麽……难道这几日你都未曾休息?」
罗黎伊摇摇头,然後有点了下头,「我知师尊本意是为我好,终究是我想的不够多。」
江琴枫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叹气:「既然如此,我便不与你同去了。」
罗黎伊点点头,便要去了,柏玄琴却叫住他,并走到他身边道:「你这几日都没有休息?」
罗黎伊:「只是没睡好。」
柏玄琴看着罗黎伊,最後点头,「去吧。与望月君认完错,便不要与他置气。」
罗黎伊点点头,去寻青文冬了。柏玄琴看着罗黎伊走远的背影,想起这几日守在门外的时候,分明从血印中感觉这人都在沉沉的睡着,他还以为是这人大病初愈体力不佳,深夜时进去,也确实看到这人在睡觉。
但分明睡了好几天,气色却越来越差。但他就是不知这人怎麽了。
罗黎伊来到青文冬房前,还未敲门,房门就先被推开,萧亦雪看到罗黎伊时,神色有些吃惊,随即勾起嘴角,侧身对里面道:「刚说人就到了,你们师徒好好聊聊,别为了点误会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