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缘光则关心的问他:「近日三界太平,魔界应当也无要事要处理,魔尊怎麽还会如此忙碌?」
罗黎伊便把柏玄琴近日想要退位的事情简要说了遍,邦缘光听了之後神情平淡,他喝了口茶,缓声道:「魔尊的道本来也不在此,不过苦无魔界暂时无人罢了,只能劳烦魔尊暂时担此大任了。」
罗黎伊何尝不知,但魔界是柏玄琴打下来的,尊位也是他坐上去的,如今魔界一切都百废待兴,他此时要是撂担子走人,苦的就会是魔界衆生,而若他们一苦,罗黎伊就不能坐视不管,他总要去帮一帮那些无辜的衆生。
可柏玄琴也不可能看他如此劳累,所以即便他已经多次要跑,却还是都会自己乖乖地坐稳尊位,尽管一点都不心甘情愿就是了。
邦缘光此时放下茶杯,眸光悠远,浅笑着看向罗黎伊,「我方才与仙君的兄姊闲聊了会儿,听闻了些关于其他世界的治国之法,我觉得颇为有趣。如今魔界宛如创国之初,所有制度都刚刚建立,仙君不如尝试着替魔尊分忧如何?」
罗黎伊微微一愣,而後沉默的思考了会儿,等到基本架构成型时,他却有些犹豫的擡眼看向邦缘光:「我若因此干涉天道运作……」
邦缘光声音和缓,神色轻松,「天道也非轻易就能干涉的。况且天道被魔尊打散重建,又有望月君的湮灭重生道意在其中,而他们会这麽做,也都是托仙君此前种种,说来,还是天道欠了仙君大因果的。」
罗黎伊却还在斟酌,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不发一语,邦缘光神色悠哉的喝茶,「仙君只管做就是,因果恩情摆在那儿,不用岂不可惜?」
罗黎伊垂眸思索,过了会儿,他理清了思绪,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思绪终于清明畅快,便应了声。
邦缘光看罗黎伊想通,嘴角带了抹笑,继续与艾克和艾琳娜闲聊。
他闲适舒缓的仿佛在休假,甚至姿态随兴的宛若江湖的游子一般,与他们聊了会儿,罗黎伊便放松下来,他看着凉亭外正在陪孩子们疯玩的韶羽韶逸一会儿,问了下艾克跟艾琳娜。
「尹去哪里了?」
他半身不是跟着艾克跟艾琳娜回来吗?怎麽不再这里陪艾琳娜,反而跑的人都不见半个影子?
艾琳娜原本分了下神,正看着外面的孩子,在听到罗黎伊的问题时咦了声,也困惑的道:「这麽说起来确实有点久……他说你们掌门有急事找人,但你师尊现在不在,所以只好他过去了。」
邦缘光在这时帮忙补充:「似乎是前些日子在江北那儿做乱的鬼兽,被江宗师带回来封印。因为沾染了些天道馀威,所以等闲常人难以处理,又加之那鬼兽神识仍存,便打算封印以去除怨气,等百年後再送入轮回。」
罗黎伊捧着温热的茶杯,想了下过去六年来他们两人轮流在三界济世救灾的状况,他因为不善杀戮,所以每逢有此需要,都是罗黎尹去居多,相反的,若要安抚平怨,则多是他去,因为罗黎尹并不善于此道。
……所以这次罗黎尹要去封印鬼兽,说真的,他有一点点担心。
但他的半身是在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的人,所以他又不怎麽担心。
罗黎尹心境宽阔,并不过分忧心,他觉得罗黎尹应当能处理好的,若不行,好歹他也在此处,若真的出了什麽事,江政慈应当会用金缕飞讯找他或大师兄,怎麽也闹不出大事。
至今都没有金缕飞讯急匆匆的来,罗黎伊便彻底放心了,但下一刻他茶杯内的奶茶就剧烈的晃动,茶杯被震倒,连同着凉亭都用力的震动了下,艾克跟艾琳娜匆匆的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凉亭外的草地上两只银犬也昂首转头看向传来震荡的地方,同时用尾巴扶住了几个差点摔倒的孩子。
罗黎伊跟邦缘光几乎同时看向发生震荡的地方,那理飞鸟惊惧四散,树林摇晃,冲天鬼气在那处盘桓,似有爆发的迹象。
「伊人,去看看吗?」韶羽转头看向他,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在阳光之下很漂亮,平静如常地问着他。
罗黎伊走出凉亭,朝孩子们招手让他们先回凉亭,同时对韶羽道:「不用。」
韶逸化回人形,一边转头看着刚刚传来震荡的方向,一边走到他身边,「我感觉那边鬼气冲天诶,你真不去看看?」
邦缘光也走出凉亭,但他停步在凉亭的阶梯下,将韶羽韶逸都叫回来,他们两人不明所以,但韶羽还是化回人形,和韶逸一起回到邦缘光身边待命。
罗黎伊召出神武伊,清透如冰魄般的古琴漂浮在他身前,下一刻,冲天怨气伴随着巨大身躯从远处飞冲而来,扑面而来的怨气直袭他门面,罗黎伊指尖弹拨琴弦,深远清幽的琴音如同梵音般净化了那些怨气,那巨大的牛身蛇尾鬼兽仰头长嚎一声,摇头晃脑地仍旧暴冲,但被随之赶来的罗黎尹甩来的一个远古大阵给拘在了半空。
扩散开来的剩馀怨气也被邦缘光身上的真龙福泽给净化干净,罗黎伊跪坐在青翠的草地上,在清透干净的阳光中弹奏安魂曲,洗涤心灵的乐曲如高山流水飘荡在安详温暖的风中,等到鬼兽身上的怨气被安抚下来,罗黎尹才终于可以将封印大阵收拢,那只牛身蛇尾的鬼兽身上萦绕的鬼气淡化,他仿佛沉入安静的梦乡中,疲惫的沉沉睡去。
罗黎尹将鬼兽封印在一个铺有上等丝绸软垫的锦盒之中,他啪的将盒子盖上,神色怒气冲冲地,嘴里还忍不住碎念:「但凡怨回还在,我都不用这麽狼狈地追牛!」
罗黎伊用指尖凝住最後一个音节,他头也不擡得道:「要我给你弹清心曲吗?」
罗黎尹让金缕飞讯把锦盒送回主峰,「不用,这麽点鬼气,我好着呢。」
罗黎伊本来也是看他有些心浮气躁,才多问了句,他也知道罗黎尹状况很好,就是没有趁手的刀所以心情不好,于是他收了琴,没有鬼兽之後韶逸也懒得维持人形,他化成银犬的模样,懒散悠闲的在草地上趴下,脑袋搁在两爪之上,蓬松柔软的尾巴在空中晃了会儿,卷曲着搭在脚边。
罗黎伊看他一副累的生无可恋的样子,知道是陪莱萨莱德玩得太狠,这才累的都不想动弹,于是他走上前,摸了摸银犬的脖子。
「辛苦你了。」
韶逸张开一只眼睛,紫水晶般的眼眸撇了罗黎伊一眼,然後又阖上眼睛,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动不动,尾巴倒是动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