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天,他办理的身份证也下来了。
宁迢看着身份证上面的自己,长舒一口气,在这一刻心情终于彻底得到放松。
有了证件,哪天魏衔玉要是真发现他的位置,他也可以跑的更远一点。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很快来到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十二月二十四号,他爸和他弟的祭日。
往年宁迢还在青沪时,这一天他会拒绝全部工作,安静在家里待着。
然後等到二十三号的时候,他会开车去墓地给他爸他弟上坟。
其实宁迢在两年前十二月二十四号时去了一次,然後正好撞见他妈,他妈见了他疯了一样的歇斯底里。
後来发生的事情宁迢记不太清了,反正他经过那次之後,又老老实实地错开他妈去的时间。
宁迢想到那年的事情,心里开始害怕,害怕他妈又和那一年一样。
所以从大清早开始,他就拿着手机一直在问老板今天是不是真的不用工作,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帮忙。
他家出了两条人命这件事闹得很大,当地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
老板也不例外,他善解人意地说不用,说今天日子特殊,让他好好陪陪自己妈妈。
宁迢苦笑一声,穿上衣服从屋里走出去。
一出门,宁迢就看见他妈搬着个椅子,坐在灵桌前面,目光呆呆地看着那两张黑白照片。
宁迢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沉闷,他涩声道:“我收拾好了。”
宁母没施舍给他什麽眼神,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墙上人,嘴里说:
“我叠的元宝,纸钱都备好了,你收拾好了,就跟我走吧,去公墓那边。”
她一如既往平静的模样让宁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好。”
墓园建在山上,走进去能看见一座座墓碑安静立着,鸟叫声零零碎碎,夹杂在里面的乌鸦声音格外明显。
清晨来的太早,枯叶还未被打扫干净,满地枯黄显得这边格外凄凉。
冬天天亮的慢,他们刚到时,太阳正在缓缓升起,这个墓园很大,又是在山上,乍一看,朝阳像从坟往外爬一样。
在这个地方就连太阳也了无生气,也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确实这里阴气森森,总之它万丈光芒刺到人的身上不再那样温暖,只剩下耀眼。
宁迢又跪下给自己父亲磕了几个头,然後掏出一盒子烟放到他墓碑旁,对着一旁母亲说:“我去看看弟弟。”
即便是个人口很少的小镇,还是每天都会有人降生有人去世。
他爸他弟的墓碑没有买到挨着的,隔了两排。
宁迢拿着纸钱跑到後面去给弟弟上坟。
他弟爱喝牛奶,小时候他们吃饭,弟弟面前总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有时候他吃太多喝不完,就扔给宁迢喝。
因为家里负债累累,穷的揭不开锅,宁迢小时候经常一双鞋穿到开胶,他不敢自己提出去买鞋这种不懂事的要求,每天去上学走路时都要夹紧脚指头。
这麽拮据的日子能吃上饭就不错了,零食什麽的完全不用想。
但宁迢那会也是小孩,嘴也馋,他弟弟没喝完的牛奶给他时,他会很珍惜的细细品味,那时候觉得好像没有比牛奶更好喝的东西了。
宁迢叹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墓碑前,把牛奶排排摆好。
这麽多年过去,该说的丶该骂的丶该哭的都已经全部说完骂完哭完了。
宁母回头看了眼宁迢的背影,对着宁父的墓碑嘴里开始念叨:
“宁迢回来看你们了,他现在有出息,大城市一个月能赚十好几万。”
“你说他怎麽不早这麽有出息呢?他要是早点赚这麽多钱,肯定就够你个死人作的了,真是没有享福的命,就那麽被人打死了,身子板一点也不硬朗。
自己爱赌就算了,还拉着咱们儿子一起去赌,现在好了,你拉着他下去了,留我自己一个人,他摆脱你们两个累赘一身轻松,在青沪那边指不定过的多滋润。”
说着说着,宁母神经兮兮地攥紧手中纸钱,语气愈发怨毒起来:
“你们两个死人,死了就不打算出来了吗?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滚出来半夜把他也拖下去啊!你们甘心看着他在大城市里享清福啊?死人!贱货!忒!”
她恨恨往墓碑上吐了口唾沫,又不情愿地拿着纸钱擦掉,凑近墓碑时,她声音越来越小,神经质地说:
“你们两个都是怂货,你们在阎王爷手底下不敢干这种事,我可没人管,你们怕惹事,我不怕,我迟早把他这个丧门贱货送下去,要是我送下去你们再不动手,我就把你们两个死人的坟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