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上,白升泰嘴角噙笑,意味不明最先来了句,“小玉啊,你算是两三年没见舅舅了吧。”
哥哥在干嘛,裴玉垂眸想。
白升泰继续,“你五岁时第一次被带来江城的时候,还是我去火车站接的你,你记得吗?”
六岁?他六岁和哥哥第一次见面。裴玉冷脸回忆。
会议上除了白升泰尴尬自说自话,没人理会他,他故意在衆人面前隐晦提及对方的私生子过往,裴玉神情依旧不变,少年时骨子里透出的卑微丶胆怯尽数褪去。
最戳心的刀子扎进去却没得到想要的暴怒或心虚,白升泰一时间局促。
在这群年轻人摆弄背景和身份是最无力的事,因为完全没人在乎。
太吵了,裴玉皱眉,视线冷冽落在白升泰身上,“没事就散会,下次别再让我参加这种没任何意义的会议。”
他说完直接离场,干脆利落,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组织会议的白升泰脸上火辣辣的疼,这完全是当面打他的脸!
白升泰本想借着这次立威,好让大家知道裴玉就是个不入流的私生子,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让管理层对他离心。这下离间没成功,还让全部人都知道裴玉对自己的轻视,和自己呛声的人走前毫不掩饰对他翻了个白眼。
四十几年还没受过这种气!
全部人散尽後,白升泰抖着手找亲外甥诉苦,好好教训一顿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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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回到办公室没坐稳两分钟,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响彻,他皱眉看了眼,备注是“西蓝花”的来电。
他毫不犹豫摁拒接。
老板动作太果断,Amanda馀光瞄了眼问,“谁的电话直接挂了?”
裴玉嗓音毫无波澜,“是西蓝花的电话,看起来就很讨厌。”
似乎是讨厌极了,生理性的厌恶从胃里反升,他把人微信和号码统统拉进黑名单才算好受一点。
裴玉失忆後的情绪表达直白。Amanda抱着一堆材料进办公室,见老板将手机立在办公桌中央,端端正正坐着,她随口一问对方在做什麽。
青年低头签合约,语气极平淡,“和我老公视频。”
Amanda听完脚步趔趄差点崴倒,一脸被雷劈到的懵呆。她踩着小碎步凑到附近,鼠鼠祟祟偷瞄,还真是秦总。
按着老板平时的作风,她心如死灰地思考,等他恢复记忆後,杀人灭口的麻袋是先套她还是秦总。
一连四天,秦总远在B市照旧能将人养地精细,午餐有专人送到,间隔几个小时,便有煲好的汤汤水水滋养。
老板办公室偶尔出现的低沉男音,Amanda已经麻木且习惯。
午餐时间秦鹤扬需要陪客户,裴玉则将餐食认真拍照打卡。
回复时间或久或短,秦鹤扬简单回复【好乖。】
自裴玉病後,秦鹤扬紧着片刻人不松手,和特意抽空状似无意和梁丶傅两家父母走动,不动声色暗暗敲打梁景尧和傅木川。
这回秦鹤扬远在B市,梁景尧动用关系打听到这次秦氏碰上的问题棘手,一时间难回江城,两人立刻找准时机约裴玉出门。
临近下班时间,橙芒色的夕阳被座座高楼分割成阳光碎片散落在办公室地面,深色地毯折射一角光线。
裴玉离开公司前想和Amanda说一声,走到助理办公室才发现门大咧咧朝外敞开,里面空空荡荡,桌上文件成堆,A4纸文件稀里哗啦散乱丢地。
估计是临时有事走得太急,手忙脚乱後索性不管。
和梁景尧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裴玉干脆进门,弯腰把飘落在地的资料一张张捡起再根据内容粗略规整排序。经过粗略一看,大概是短剧拍摄的利润分配合同,具体细节他看得脑袋疼直接忽略。
裴玉把合同放桌面,略略扫了眼助理的桌面,工作台虽乱,却乱中有序,每一摞文件都按工作类型分好,合作方丶资源方丶内部管理……冷淡的视线迅速瞥过浏览文件名,正想转身走人时,似心有察觉,双眸一定,落在名为“老板和秦总”的文件上。
他伸出手,如玉般温润的指节搭在粗糙的文件夹外壳,指腹翻开坚硬质地的黑色塑料外壳,《离婚协议》四个字格外在扉页格外醒目。
睫羽微不可察细颤,一片薄薄的阴影覆落眼睑,经过这段时间刻意养起来的血色,像浪毫无征兆退潮,脸色只剩下苍白。
太阳西沉,天际橙芒色逐渐褪尽,大片的粉霞和淡紫色层层晕染开,漂亮让路人挪不开眼纷纷拍照留念。
身後的天空绚烂夺目,裴玉脊背微弯,碎发落在眸前,分辨不清眸底神色,玉骨指死死攥住纸页,因指节用力肤色近乎透明,大拇指摁压的位置,是秦鹤扬的同意签名。
Amanda因为合同出现问题,紧急去法务部一趟,解决好问题回办公室发现遗落在地的凌乱被人收拾好,并贴心放在桌上。
她站办公桌前皱眉半天纠结是谁,没注意某份重要文件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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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野酌
包厢内,三个好奇宝宝兴致勃勃盯着失忆的好友,团团把人围住。
沈乐安眼神稀奇,面对性格骤然突变的好友,她眨巴眨巴眼试探性开口,“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