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问诊期间,秦鹤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约了人。
咖啡店门铃随人的进出摇出清脆声音。
傅木川落座时,桌面已经点了一杯咖啡,他没碰,觑了两眼对面相貌俊美成熟的男人。
“找我,干什麽。”
秦鹤扬眸色很深,眉宇锋利,目光紧锁住傅木川,“约你之前,我告诉了你,我今天下午陪小玉来看心理医生。”
傅木川不乐意看他,“所以呢,你想知道,什麽。”
“没有医生会透露病人的病情,我也不愿意背着他去找医生问。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什麽时候开始看心理医生,为什麽我——”
秦鹤扬语速迫切,情绪逐渐强烈,问题没说完,傅木川寒声打断,
“他是你的爱人,婚後,你们相处的时间,远超我。小玉说,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你们是相爱的。但,真心相爱的人,发现不了对方,任何情绪异常变化吗?”
为了说话不磕巴,傅木川语速很慢,在关键词句上停顿。
说完最後一句话,他有些生气,似乎小玉极端的情绪和抑郁的状态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正当他鼓足勇气,打算严词厉色狠狠指责一下这个高傲自大丶冷漠无情的秦鹤扬,视线一擡,忽然愣住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说得过分,一向稳重肃冷的秦鹤扬眼圈竟然红了,那股迫人的压力散了很多。
傅木川皱了皱眉,心底情绪怪异,他移开视线。
他们的座位距离窗口一个过道,街道人行穿流,市医院的大门正对着咖啡厅。
半年前还是他用友谊要挟,才把裴玉骗进医院,看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
裴玉虽然看病了,但是效果很不好,医生告诉他,病人十分不配合,每周三个小时的问诊,几乎是沉默渡过。
病人很抗拒,非常不配合,心理防备很强。
傅木川认识裴玉时间很久,二十四年的人生,这段友谊占据了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
他最笨,但是眼睛清楚,小玉装得什麽都不在乎一般,实际比谁都要面子。
初三时考江城一中,每晚熬夜看书,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学还假装说自己失眠,打游戏打到半夜。
质量很差的谎话,谁会熬夜玩一个庄园种菜养宠物的游戏。
等裴玉高三下学期突然转校,他才从沈乐安嘴里知道裴玉和秦鹤扬分手了。
上大学後,裴玉依旧不爱学习,照旧懒洋洋,但是傅木川清楚地感觉到他变了,很少逃课,话少了很多,不会再冲动地约一大堆人去飙车喝酒找刺激,大部分时间在校园周边喂喂野猫。
整个人很平和,像丢了魂一样。
傅木川问过他,是不是还想着秦鹤扬。
裴玉红着眼睛骗他,说没有。
直到後来裴玉和秦鹤扬结婚,他一直保持否定的态度。
裴玉太能骗人,装得风轻云淡,不把裴家放在心上,不在乎外人看来没感情的婚姻。
压抑地太狠,只会不断提升痛苦的阈值,等身体发出岌岌可危的警告时,人已经病得很严重。
傅木川是在一次聚餐中,发现裴玉已经病得很严重。
裴玉临时接了一通电话,傅木川离他很近,清晰听见对方聒噪讨厌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低俗的脏话和谩骂。
如果不是电话扩音太大,裴玉面无表情丶毫无变化的神色,让人以为只是一通简单的来电。
电话结束後,傅木川很生气,非常愤怒地问裴玉,“对方是不是裴正良。”
裴玉垂着睫,面色苍白,像忽地没了胃口,也没回答他的话,说出去抽烟,起身走了。
对方起身的一刻,傅木川看见,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像病理性的,不受控制的……
傅木川短暂地回忆这几年发生的事,目光从医院关关合合的玻璃门,病人丶看病的丶探望的,心脏狠狠揪住一团。
犹豫的视线移回,终于落在秦鹤扬身上。
傅木川艰难开口,他说,“别自恋了,你的影响,并没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