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沉默
“还不快让他们都停手?”
那银色的短刃传来透骨的寒意,从脖颈间直达大脑,董凡绷紧了身体,冲外边儿颤颤道:“住手!都住手!”
话音落,两人周围逼近的脚步骤然停住。
江意秋脚下猛地一蹬,飞身到禾苑身後立住,眼神一瞥,望见了禾苑额角淌着的细汗。
“刀呢?”
禾苑又道。
话毕,只听一阵阵刺耳的哐啷声,衆人齐齐扔了手中的兵刃。
江意秋在後边儿找了一圈,找了几根两指粗的麻绳,无情地扔到其中一个人脚边。
“你们自便。”
董凡脸色铁青,小心翼翼稍微偏了点头,就忽觉脖子间一阵凉意。
禾苑寒声道:“劝您别动,少受些皮肉苦。”
董凡看着他跟前的手下一个个互相给对方捆绳子,江意秋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手上的动作,系得不牢的还要上去亲自勒几下,直到有人看到被他勒得手腕出血,才赶忙加大了给系绳子的手劲儿。
禾苑的眼神随着江意秋在人群中的身影来回打转,却没有一次碰上那人的双目,他薄唇轻抿,纸片一般的肩膀微微擡了起来,眼眸却渐渐低垂。
“之前皇城内突然出现的大规模瘟疫原来也是得了您的照拂。”
董凡嘴角扬起:“那可真是无心之举,谁知道芍药那小姑娘还挺有两把刷子。”
说罢,他又深深吸了口气:“现在谈这个没有意义,不过李念慈那小子还真是,居然躲我躲到皇宫里来了,还跟你们一道跟我对着干,我这个老师也是白当了。”
禾苑挑眉:“那还真是感谢您对他的栽培,不然我这条命早没了。”
江意秋一边盯着人,一边支着耳朵听着後边两人的对话。
“命嘛,自然金贵,人生来就只有这麽一条。”董凡苍白的眉毛缓缓拧紧,“谁都一样,炸了丶烧了丶埋了也都一样。”
禾苑偏了偏头:“听您这意思,现在我就是给您一刀,您也无所谓了?”
他说完又不屑地哼笑一声:“自然不是。您还没有看到想看的,怎麽就能死呢?看别人骨肉分离,看别人家破人亡,看夫妻阴阳两隔,看这世间逐渐化作炼狱,所有的一切都焚烧在您燃的一把火里,然後消失在尘埃。”
禾苑的语速逐渐加快後,停在了这里,董凡脑海里此刻都是禾苑描绘的场景,他的双目中仿佛是有那麽一把火,熊熊燃烧。
“是啊,一切都将结束。”
董凡喃喃着。
禾苑啓唇,又道:“那您呢?”
这一问,董凡恍若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又转了转眼球:“你不必与我在这里浪费口舌,我的人早都已经行动了,你要让我现在叫他们回来,也迟了。”
“他们?您说的是哪个他们?”
禾苑似是不解:“西戎的贼人?”
董凡眼眸半合,方才被禾苑绕得他这会儿根本没有多加思虑,便直接开口道:“与他们又有何干系?”
听他如此回答,禾苑双眸眯了眯:“我想也是,您故意留下那西戎的符号在陶响球上边,後又雇周边几个小镇上的混混来冒充西戎人,还故意给了个假消息,当真以为我会上当?”
董凡倏地就有些恼,“你。。。”他或许从没想过同禾苑一番交谈能不自觉吐出这麽多信息给他,这会儿选择不再开口回他。
禾苑也瞧着这老人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侧脸望了一眼前边儿的情况。
江意秋正在给最後一个人捆绳子,那力道直勒得那人面色发白。
禾苑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又发现昏死过去的霍渊坐靠在墙边,两只失了手的小臂被裹了层墨色的布条,他又转头望了望江意秋,那人的衣服被扯得满是线头。
“你们说半天,现在是什麽打算?”
江意秋一边朝他们两个人走过来,一边只微微张开了些唇缝,语气显得些许散漫。
他的眼神直直盯着董凡,“带我们去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能,好让外孙也开开眼。”
董凡哼了哼,“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里,不然怎麽这麽快你们就找来了?”
禾苑见江意秋到了跟前,缓缓褪去了架在董凡脖子间的短刃。
这座城隍庙内有好几座分殿,他们从侧面来到了正大殿,几个八角琉璃灯安静悬挂在半空,偶尔吹过一阵风能将其几个角上坠着的红色带子推着缓缓飘摇。
禾苑擡脚跨过那门槛,他的思绪有一瞬间回到了白露祭天游那日,彩灯高挂,红袍加身,风中都是枫叶和青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