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年一脸惊诧:“江公子?”
他猛然收回了手中的刀,只见江意秋回身,高大修长的背影直接遮住了背後的月亮:“怎麽没有守着阿苑?”
“殿下说让我去城北,刚好顺路,我就回来看看小大夫在不在,找他半天了也没见到人。”
小年条件反射一般想也不想就很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江意秋却道:“让你去城北就赶紧去,说不定李念慈就在那里。”顿了顿,他又道,“阿苑是不是改了这殿的构造?”
“没有改啊。”
小年睁大眼睛,却又反应过来:“哦对了!是另造了一座新院子。”
“哦?”江意秋擡手支着下巴,顺着小年的手指看过去。
迎着明亮的月光,江意秋立身在房檐上边,瞧着空荡荡的殿内,有一处角落的飞檐与其他地方的样式全然不同。
小年也才想起来那地方江意秋还没去过,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却还是道:“要去看看?”
“不了,我来这里是来看看阿苑当时叫人修缮宫墙有没有把狗洞给补上。”
“?”
说罢正要走,却被小年叫住。
“那个院子。。。是殿下特意给你建的。”
江意秋顿时定住了身,回过头来,小年却将一把看上去很是精巧漂亮的钥匙递给了他,“这是那间屋子的钥匙。”
本来没怎麽在意的他,被小年如此特意提起,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
左右现下也是来探个路,不急这麽一盏茶的功夫。
小年走後,江意秋脚底猛地发力,三两下翻身就进了那院子,擡眼仔细瞧了瞧那院子里的装潢,感觉有些熟悉。
走廊栏杆的雕花样式,他曾经也在哪里见过。。。
两边似乎是新栽种的花草和矮灌木丛,还有几株小树苗,光线有些暗,不太能看清。
江意秋没太在意,掏出个火折子点燃,用方才小年给的钥匙打开了这座院子里唯一的一间房子。
正想着禾苑为何要给特意给他修建这样一座院子时,推开门的一瞬间,当他手上的火光映射到那一颗颗晶莹璀璨的宝石上,有形的光斑重叠,投在他脸上的时候,江意秋似乎已经明白了。
他嘴唇翕动,张开又闭合。
他在原地呆立片刻,双眸像满是星辰的夜空。
江意秋缓缓迈开步子,拿着火折子一路朝前走去。
手指滑过一排排耳坠丶玉佩丶发饰,抚过一件件锦缎丝绸织成的华丽衣衫,满满当当塞了一柜子的鞋靴。
江意秋记得这些东西的摆设,记得挂耳坠的木架子是几排,记得鞋靴摆放的位置,记得衣服应当是一整面墙,记得最珍爱的东西要藏在最隐蔽的地方,霎时,他的记忆同现实交错。
但这里是长生殿,不是曾经的江府。
他顺着脑海里的画面,略微有些踉跄地扶着木柜走到了最里面,果真在墙面中镶嵌着一个隐蔽的小抽屉。
江意秋颤抖着手,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以往他每次从边关回来之後,给禾苑带的各种小玩意儿,最多的是话本子,也有他江意秋戴过的额饰丶耳坠。
他的心脏仿佛像是被热火灼烧一般,难受得呼吸都疼。
猛然间,江意秋终于似想起了什麽一般,登时回过身去,在那一排排华服中寻着什麽。
不出两下,他便摸到了,那似被火烧焦的一小块衣角,他对着微亮的火光,眼神盯着那被烧焦的地方,顿时脑海中风浪渐起。
那日他偷偷回到宫里,都看到了什麽呢?
看到成了一片废墟的江府,看到了平静如常的禾苑,看到禾苑屋里曾经属于他江意秋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
可是却怎麽没有看到废墟里处在他寝屋的位置,那里的残骸几乎比别处的都少,可是整座江府里,明明就只有他寝屋里边的东西最多。
他怎麽没有察觉禾苑那异常的平静是因为他根本就说不出几句话,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导致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怎麽能没有发现呢。。。
江意秋支着一只手撑在柜子上,在原地伫立良久,而後稍稍稳下情绪,抹了一把脸,继而转身回头要去把那墙里的小抽屉给关上,可稍稍推动後却突然掉落出来个小东西,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他蹲下身,捡到手中发现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江意秋知道它是信。
他秋後出征带着的箱子现下搁在乾圣宫,里面都放着禾苑写给他的信,写的大多都是嘘寒问暖担心他安危的话语。
江意秋捏着一角,轻轻掸开。
宣纸上面的字清秀可观,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想你。”
那是禾苑唯一没有给江意秋送出去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