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次觉醒那场幻境过後,林德心里的确生出了许多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想法,这些念头就像藏在身体里会流动的影子,时不时冒出来,不断蚕食着理智。
它温柔地鼓励那些疯狂而残忍的欲望,任由它们在心中扎根生长,在这种时候,林德淡漠驽钝的情感却总让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它们在雨里长得枝桠繁茂,直到每一根经脉都在土里扎了很深的根。
然後他终于後知後觉的,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不久之前的新婚之夜是个温柔缠绵的夜晚,但他还是没有得到雌虫完全的信任。
蒙上雌虫的那双眼睛从来不是什麽轻松的事,对林德来说,是因为他在如野兽般入侵领地的时候,还不敢看那双眼睛。
他怕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和那些死者一样的眼神,那是一些名为绝望或者痛苦的东西,他的同事总是这样讲给他听。
但那时的调侃对他无效,不曾想,竟然是报应到了现在。
艾斯特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昏暗的冷光下,他的眼瞳呈现出一种紫灰的色调,睫毛顺着眼皮一起半垂下来,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到了这种时候,林德就感觉自己不应该再做什麽。
他无声无息落在地上,走到雌虫面前时,脚步却还是停顿了一下。
艾斯特大概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睫毛颤动了两下,唇边的弧度很浅,带着一种堪称柔和的色调:“林德阁下,你回来了吗?”
雄虫没有回答。
他低头盯着这只失眠的雌虫看了不知多久,直到头顶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闪烁了一下,才回过神,声音低沉地喊他的名字:“艾斯特。”
听到雄虫的声音,艾斯特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一些:“怎麽了,阁下?”
林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动作生涩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些碍眼的碎发,然後问:“艾斯特,你会讨厌我吗?”
雌虫微微一愣:“阁下,你怎麽会这麽想?”
他看上去还是那麽善解人意,连言辞都滴水不漏,“雌虫是不会讨厌自己的雄主的。”
“哈,又是这句话……”
林德不明白自己心里生气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自己很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艾斯特心中和其他雄虫没有任何区别。
有时候,他那层淡漠的屏障也会突然从中间裂开无数的缝隙,让他恨不得抓住这只雌虫的领子,把他吻得不能呼吸才好。
林德很短促地皱了下眉,又收回手,混乱无序的心情骤降下来,眼眶忽然毫无征兆地变得赤红:“少将,我是在问艾斯特的想法。”
“我一直,一直问的都是艾斯特少将的答案,我不在乎大部分雌虫是怎麽对待他的雄虫的,也不希望你是因为那些才这麽对待我的,我只想听见,属于你自己的想法,你明白吗?”
尽管林德的语调堪称镇静,艾斯特依旧在一瞬间就听出了言语之间潜藏的哽咽,他感到有些奇怪,想伸出手想摸一摸雄虫的脑袋,却没有触碰到熟悉的温度,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阁下,您怎麽了?”
艾斯特少将不明白,怎麽出去了一趟回来,连声音都变了……?
听到这句话,林德比艾斯特更先怔愣。
他这才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略显涩然的眼眶,竟然摸到了一点湿润的东西。
哈……
他竟然哭了吗?
林德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一次。
曾经有一次,一个同事死在了任务当中,大家都为此感到难过,只有他不懂这些情绪有什麽用。
他不懂这种情绪是怎麽生长出来的,不理解大家为什麽会哭,他只是一个人站在其中,好奇地环顾四周,甚至还有心思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啊,你哭了?”
哭有什麽用呢。
人为什麽要哭呢。
为什麽会感觉到痛呢……
常人轻易就能理解的领域,对于林德而言,却是绝对的盲区。
直到这一刻,他做出了和曾经的同事们一样的行为,他也依旧不能完全明白。
于是他只能把还想试图安慰他的艾斯特按在墙上,用他一直压抑着的强势姿态,低下头,亲吻了这只雌虫。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哭,但他知道,他想要这只雌虫的信任。
就像他用手指点着雌虫的心说过的那样,他的欲望深重,他想要属于艾斯特的一切,想要那份他自己都没有弄明白的全部的爱。
亲爱的,我天生寡淡,什麽都不明白。
但其实……我已经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