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中作乐,也多亏封无为天生情绪淡,竟然这样都还能镇定地用绷带固定住他。
封槐久违地锁在封无为怀里,对方抱他很用力。
这样勉强的久别重逢,竟然封槐有一种终于回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的感觉。
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他哥。他想。
他们已经被人群落下很远,封无为抱着他狂奔起来,封槐睁开眼,在模糊的摇晃中,看见对方的脸,隔着绷带看不清神情。
封无为没有低头看他。
封槐就这麽傻乎乎盯了一会,他忽然动了动唇——脸肿得和猪头似的,讲话都有种麻麻的感觉——他无声道:“哥哥。”
封无为不知为何看上去很生气,他重复道:“别说话。”
“……别生气。”封槐发出嘶哑的声音,他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倒还能哭,他道,“哥哥丶别生气……对不起。”
“封槐,你不要说话。”封无为脚步如常,唯独他自己知道,他嘴里全是血气。
封槐却固执道:“之前……对不起,惹你生气,对不起……”
“我原谅丶咳丶我原谅他们了。你别不要我。”
他讲话有些混乱,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封无为抿唇不语,下颚线条绷出了一条凌厉的弧线。他像是想要说什麽。
下一秒……
洪水来了。
两个人被洪水卷起,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滚浮沉,封无为用身体护着他,抓住了一块浮木。
封槐被他死死抱着,竟没有吃进多少水,只是在冰冷的河水中,意识逐渐模糊了。
他埋首在封无为怀里,断断续续地讲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声,对方有没有听见。
“哥哥,我好害怕……”
“我做了好多好多坏事……我不後悔。”
“水下面好黑,好冷。”
“他们好吵……哥哥丶要来接我……”
仿佛回到了过去的一个夜晚,他们还没有住所,流浪在外,夜里寒冷,他就会钻进封无为怀里,两个人暖和地挤着丶拥着。
他一个人小声讲一些没什麽营养的闲话,封无为不怎麽回答他,但会听,他就这样慢慢睡去。
仿佛他只是在和往常一样任性地撒娇卖乖。
在狂风骤雨与急湍洪流中。
封无为一只手抓着浮木,一只手搂着他,听了许久,忽然垂头去看他,封槐脸上感觉到温热的水珠。
但不是错觉……正因为河水太冰冷,才衬得那点温热像是滚烫。
那滴眼泪滑落进他干裂发肿的唇,也是咸的。
封槐也跟着哭了。他说:“哥哥,丢下我吧。”
他不甘心丶痛恨着这一切丶恐惧害怕,想到冰冷的丶幽暗的河水就会发抖。
但他必须留在这。
封无为能带着他在洪水中坚持多久呢?何况……最可怕的不是洪水。
“封槐,慎言。”封无为说,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会死在你前面。”
封槐抓着他的衣角,又哭又笑,在茫然中慢慢地昏睡过去。
封无为手上全是被划出的口子,被泡得发白,却依然很稳,他低头去看,他苍白消瘦的丶不成人形的弟弟,脸上的神情是恐慌的。
等到封槐再一次醒来,封无为不知什麽时候换了个更大的浮木,把他绑在了木板上,自己在水里泡着抓着。
封槐眼睛好了一点,侧过头能看清对方的脸了,封无为见他醒来,疲惫地叹了口气:“醒了。你睡了两个时辰……我们已经快出长阳地界了。”
封槐看着他:“我们会被带到哪里去?”
“不知道。”封无为的话变得多了一点,“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