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伤心得超级真情实感。”
封槐乐不可支,抓着封无为撑在他脸侧的手腕,笑得犬牙若隐若现。
“没办法,我虽然知道小孩子要换牙,但我没想过自己会长大丶掉牙丶长出新牙。”
“所以牙齿松动,又在吃糖时掉了……我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执念松动,快要死了。”
封槐又笑,他捂着眼睛看着封无为:“结果谁知道哥哥你什麽都不懂。”
“面上说着没事,实际上拿着牙齿跑去问医馆的大夫,对方还以为你要打劫呢。”
封无为没有对年少时自己干的蠢事发表意见,他抓住自己在乎的部分问:“封槐,为什麽觉得是执念松动?”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就和画本子里的恶鬼一样,要是不恨了,就会魂归西天。”封槐想了一下,回答他。
封无为又问:“为什麽觉得自己不恨了?”
封槐笑了一下,然後用手臂挡住眼睛,仿佛畏光一样。
他似乎想说什麽,没能说出口,他的笑容消失了,过了一会他才慢慢道:“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很开心。”
那段时光,回想起来,就像是躺在轻飘飘的一团棉花里一样。
掉牙那天,封无为晚上才回来,他一迎上去,对方就先去水缸洗了手,叫他:“张开嘴。”
封槐乖乖张嘴,一根冰凉的丶带着井水的手指探进来,在他缺了牙的地方摸了摸,封槐顿时想躲,被封无为捏住了後脖颈。
他只能含糊地抱怨:“各个你做什麽,好痒!”
封槐摸到了只露了一点点的新牙,确认了,收回手指,对他道:“你要换牙了,新牙已经长出来了。”
封槐顿时瞪大了眼睛:“换牙?”
封无为“嗯”了一声,换下衣服:“小孩子长大都会换牙,不想长烂牙,就少吃糖。”
封槐眼睛亮亮的:“真的吗,哥哥,我长新牙了吗?”
封无为只好无奈重复:“是的。”
封槐高兴死了,他兴奋地把糖罐子搬出来交给封无为:“哥哥,你拿着!”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对着水面看,看不出来,就拿手去摸,真的摸到了一小块硬硬的东西。
封无为不理解他的兴高采烈,不过也没有泼冷水。
过了两天,封槐的新牙已经蹭蹭往外长,他总是忍不住摸自己的牙,又时不时就叫封无为看看自己的牙长得怎麽样。
“有点歪了。”封无为检查完说。
封槐顿时紧张起来,他看自己牙齿的频率直线上升,不说糖了,连硬东西都不吃了。
封无为在他第无数次找到自己时,终于叹气道:“封槐,只是一颗牙齿,长歪了也行,也可以撕下肉块,也可以咀嚼,没关系。”
封槐问他:“真的吗?”
封无为笃定道:“真的。”
这事勉强算是了了,等封槐的牙长好时,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只不过下一秒,封槐就苦兮兮地望着他哥,张开嘴,吐出了另一颗牙齿。
“那时候最大的苦恼,好像就是牙齿掉了,新牙齿长得好不好……但那只是假象,哥哥。”封槐说。
“我们之间有许多许多瞒着对方的事情,有许多跨不过去的坎。”
“後面那些事情,总会在不同的时间丶以不同的形式发生。”
封无为平静地接受了这段判词:“我知道。”
封槐有些意外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在他心中,封无为是个从不怀疑自己,不迟疑丶不胆怯丶不在乎所谓命定的人。
但对方已经能说起後悔……
封无为说:“所以,我做出了改变。”
“我不能接受你再一次在我面前受伤,变得不成人形,变得四分五裂。”
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干涉封槐的任何举动,只要能够确认对方在他的领地内,在他的视线下,是完好无损的丶健康的。
他总是沉默无声,而封槐是个需要声音丶需要直白的内容去填满的,心里一片空白的被独自留在了痛苦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