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雨回过头,很疑惑地说:“这可是你的生日啊,为什麽不值得开心呢?”
看似漫不经心的回话却戳中了方兴心中的某个点。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看做不讨喜的丶无关紧要的人。从小,他就没有体会过来自父母的关爱。甚至,他会躲在房门後,听着客厅里不止息的争吵,有时还能从那谩骂中听见自己的名字。那麽聒噪丶令人不快的声音,那在他幻想中在病房内轻声念叨着他的名字的声音,令人难以置信地重合在一起,说出的话只是:
“……累赘……”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不受人期待的。
所以哪怕生日也好,不管是什麽日子,都不需要和别人分享,因为根本没有人期待接受。
人生中浑浑噩噩的二十来年,他一直都是这麽度过的,等到自己摆脱了家庭,终于能够迎接新生时,却悲惨地发现自己已经深陷过去,甚至习惯了过去。
所以他讨厌变化,讨厌所有未定的事物。然而顾未雨恰恰是给他带来最多变数的人。
如果没有他,今天的方兴做完工作就准备休息睡觉了。不会有人提醒他,包括他自己也不会知晓今天是他的生日。
而後在某一个未知的时刻,也许他在某个网站或信息栏里填写自己的生日时,才猛地想起来有这麽一天。
然後再一次忘记。
一声脆响,顾未雨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不许乱想!”
那澄澈的眼睛好像能够看穿他的内心。
顾未雨买的蛋糕很简单,没有太多艳丽的装饰,只是蛋糕顶上有个小熊举着一张纸:“我爱的人天天开心”。
方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还是给你爱的人啊?”
“……不可以再把我当小孩子了!”顾未雨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方兴又把他看做未谙所谓爱情的孩子了。
他把那小熊玩具放到一边,“对啊,方兴哥哥就是我爱的人啊。”
“你还懂什麽是爱啊?”
方兴并未在意,只是顾未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方兴觉得奇怪,“怎麽了?”
顾未雨好像要说什麽,但最後还是什麽都没说。
他偏过头去,却被方兴捕捉到了一丝眼神。
一瞬间,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觉得有些荒谬,却不受控制地开口:“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说完他就呆住了,糟糕,自己怎麽说出来了!
顾未雨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该怎麽回答?大方地说“对,就是认真的”?可是一时间内他竟然开不了口。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方兴首先打破局面:“那个,要不你还是先切蛋糕吧……”
但顾未雨好像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方兴,眼里好像还闪烁着什麽:“方兴哥哥,我首先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都快要和你一样大了。关于这种喜欢和爱的东西,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我知道你总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受别人照顾,也不值得被别人喜欢。但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我希望你一直都能开心,哪怕是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对待自己,至少留意一下自己的生日。”
他顿了顿:“所以现在我要问你,”
“如果你愿意把改变的权利交给我,如果你愿意包容我的自私,”
“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
“你……可以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