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李丛的声音有些异样,李桑桑没有注意。
他抽出了李桑桑紧握的手,将手指虚虚搭在李桑桑的脉上。
他的神色很奇怪,似悲似喜,压抑着难以言说的隐秘,他忽然松泛地笑了,他:“桑桑,你感觉怎么样?”
李桑桑不明所以:“我……”
她刚要说话,忽然一阵恶心感从胸腹升腾而起,李桑桑干呕了一下。
李丛神色剧变,他再一次将手指搭在李桑桑的手腕上,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
范景终于来了,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李丛,然后绕过他给李桑桑把脉。
很快,他也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了一眼李丛和李桑桑。
“淑妃娘娘,有喜了。”
李丛轻声说:“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桑桑说。”
李丛的语气森然到不似他,掬水等有些不安,但顺从地退下了。
李桑桑看着李丛,发现他的脸上盛着怒意,神色冰冷。
“桑桑,把它弄掉。”
李桑桑还没有在惊诧之中平静下来,就听见李丛这样说话,她下意识地抚住小腹,摇头:“不……”
李丛的眼眸既温柔又寒冷,他握住李桑桑的肩膀:“为什么?”
为什么……李桑桑也没有想明白。
“你心中有他?”
李桑桑觉得李丛愈发奇怪,他在用温柔的态度强硬地逼迫着她,简直不像她记忆中的兄长。
李桑桑咬着唇,她的脸是惨白的,唇也是惨白的,白纸一般,看起来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
她的声音颤抖:“……我不知道。”
李桑桑回到大明宫,隐瞒了这个秘密。
李年时日不多,华阳公主和李丛的婚事就紧赶慢赶地准备起来,一是让李年在生前了却一桩心愿,二是避开李年一旦无常,李丛的三年孝期。
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当今天子的亲姐姐。本是千娇万宠的公主,婚事倒没有意料中的那般隆重。
高桓说高句丽灭国之战正是要紧时候,国库空虚,让高檀一切从简。
明面上的理由是有了,底下人却不会这样简单地看。
白胡子老者捻着一把胡须,站在茶馆外,看着阴沉的天,说道:“变天了。”
高檀虽然心中有许多盘算,但眼下顾不得许多,她在铜镜中看自己,深青色大袖外袍,素纱里衣,发髻上花树金冠颤颤巍巍,宝钿花钗耀目。
黄昏将至,她就要嫁给李丛。
有情饮水饱,高檀暂时将平日的烦恼丢开,专心等待她的新郎官。
只是在发呆的片刻,她仍旧有些惊恐。
高桓将吴美人的墓移到了妃陵,后又追封吴美人作先帝皇后。
他定然是知道了。
高檀的手微微颤抖。
卫国公被褫夺爵位,家中犯事的子嗣斩首流放了许多,眼下舅舅徐相又被免了官……
外间响起脚步声:“来了来了!”
高檀敛住心神,露出微笑。
李丛骑马在前,火红的衣裳衬得他面如冠玉,高檀在后车里坐着,手中拿了团扇,有些想哭。
傧相簇拥,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公主府。
宫女扶起高檀,婢女铺下毡席,高檀走进百子帐中。
团扇移开,行了合卺,众人正在起哄的时候,李丛忽然倒了一盏酒,引了众人走了出去。
宫人在高檀耳边细声说道:“驸马体贴,怕生人冲撞了公主。”
高檀心中熨帖,专心等待李丛回来。
李丛却彻夜未归。
天亮时,李丛才回来。
高檀的心一点一点冻结,她重新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看着帐外闪动的人影,她冷漠发问:“驸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