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很久,师父都没有回来。
一阵悲从中来,不知为何,眼泪又簌簌地掉了下来。
便是在此时,一个青色颀长的身影自南天门外飘然而至。
守门的小天将一凛,连忙躬身行礼:
“圣君!”
那圣君面容冰冷无情,低头看着柱子底下脏兮兮的小丫头。
“这是何人?”
小天将轻咳了一声:
“这是……财帛星君新收的徒弟。”
“为何坐在此处?”
“他临时有事,稍后便来接她。”
天衢圣君摇了摇头,蹲下与小丫头平视。
“你为何哭泣?”
春花用力擦着脸颊:
“我……想我爷爷,想我哥哥。”
天衢圣君蹙起眉:
“你既已登仙界,就该断除凡间情念。”
春花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我师父说,无情方能识真理。神仙叔叔,真的是这样吗?”
天衢圣君微微颔首:
“你师父说得不错。放下对一人之情,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他直起身来,袍袖一飘,为她抹去脏污,梳平乱发,换上一身鹅黄衣裙,并一个小仙娥们常梳的元宝髻。
“别哭了,你师父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淡淡地留下一句,负手向南天门内而去。
梦魇之外的天衢扎扎实实地愣住了。他着实不记得,曾在这样早的时候和她有过交集。
梦魇中的圣君未再回头,但梦魇外的天衢看见,那柱子下坐着的小丫头,泪水从未停止。
他心中如被撕开一个口子。
“师兄。”北辰在他身边轻唤了一声,并未多说,他已明了。
梦魇之中,那脊背刚直的圣君陡然止住了脚步。
他缓缓回到那哭泣的小丫头面前。
“春花。”
小丫头止住哭声,仰脸看他。
他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我错了。”
春花浑身剧震。
“你说什么?”
像是触发了一个隐秘的约定,她慢慢长大,逐渐变回现今的模样,只是眼中的迷茫仍未改变。
天衢温柔地替她抚平一缕额发。
“无情方能识真理,这话是错的。你师父是错的,我也是错的。没有用心爱过一人,怎会识得爱众生?”
春花怔怔呆立,半晌道:
“我怕,有一天我只记得众生,把爷爷和哥哥都忘了。”
天衢叹了一声,轻拥她入怀:
“忘了也无妨。发生过的事情,总会有人记得。”
那人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黑眸之中。良久,她破涕而笑,梨涡终又浮现:
“是啊,总会有人记得。”
春花之魇,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