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西奥深知,对于年幼的小小雄虫而言,即便是在得知两虫真正的关系以后,短时间内,小唐酒也很难彻底放下戒备,在这个时候,他真要与小家伙近距离互动,反倒会给小唐酒带来莫大的压力,很难让对方真正放下心来。
眼下他最该做的,反倒是老老实实地扮演一只“陌生成年虫”的角色,不动声色地任由小家伙打量。
阿勒西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见眼前的大虫子还算“安分”,小唐酒松了口气,胆子也跟着变大。
他打量着身前的雌虫。
平心而论,陌生雌虫的外貌还是相当出众的——至少小虫崽不会因为对方的外表,而怀疑未来的自己在挑选雌君时的审美,联想到对方在室内设计、私虫喜好上与他高度相似的审美品味,小唐酒琢磨,有这样一个雌君,好像,也不是不行?
彻底放下心来,小虫崽定了定神,仗着回归的胆子,理直气壮地开始发号施令:“我的蛋糕呢?”
阿勒西奥:“下午茶送过来。”
小虫崽眨巴着眼睛,开始得寸进尺:“今天晚上我要睡那个房间!”
阿勒西奥逗他:“那个房间是哪个房间?”
小唐酒才不跟他玩语言陷阱呢,小家伙有学有样地揉了揉眼睛,嘴巴一撇,漂亮的眼睛里氤氲起淡淡的水雾,却是恶狠狠地瞪着雌虫,大有一副大虫不答应,就现场哭给他看的架势。
阿勒西奥认栽:“行行行,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可以吧?”
话音刚落,小虫崽就收起了可怜巴巴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想法得逞的得意洋洋。
小家伙乐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道:“我不回去!”
什么不回去?
阿勒西奥顿了一秒,很快就意识到小唐酒话里的意思——站在对方的视角,这个“不回去”,俨然就是对方此刻并不想回弗莱明家的意思。
帝国元帅对此不算意外。
别看他此前嘴上说着自己是星盗,准备前往某个地点和弗莱明家主做交易,把小唐酒“物归原主”,事实上,从一开始,阿勒西奥就没有打算提前返回首都星的意思。
倘若小唐酒产生应激反应,阿勒西奥当然不会强留。
可既然小唐酒对此接受度良好,如今更是完全不想回家的架势,阿勒西奥当然不会去做这个恶虫。
他好好的蜜月之旅才刚刚开始呢,怎么能就这样潦草的结束?
无独有偶。
小唐酒也是这么想的。
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小唐酒本就因为困住自己的狭小天地而与雌父闹脾气,倘若阿勒西奥真是绑架他的星盗,小虫崽自然一门心思想扑回自家雌父怀中,可对方并非绑匪,好不容易有出来透气的机会,小唐酒才不要回弗莱明家呢!
两虫的想法在这一刻不谋而合。
一个不想回去,一个不想把手里的宝贝物归原主,大只的雌虫与小只的雄虫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任由星舰向着背离首都星的方向继续飞行远去。
安全问题得到了保障。
虫身自由同样得到了解放的雄虫幼崽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哒哒哒地在星舰上来回跑动转悠,东瞅瞅,西看看,不时上手摸一摸,仿佛斩获新地盘的虫王,兴高采烈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小唐酒对自己的新领土很满意。
比起他日常使用的飞船,这种为宇宙航行而生的大型星舰就像是一颗可移动的超小型星球,各种设施应有尽有不说,还远比他本来世界的设计更为先进美观,可谓每一样都勾在了他的心尖上。
午后。
用过午餐,巡视完新天地,睡足了午觉的小唐酒终于闲了下来。
小家伙站在窗边,双手撑着脑袋,睁大了眼睛,惊奇地注视着窗外缓慢挪动的风景。
那是他在首都星,在号称权利之巅的高塔,都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星球,它们或是赤红,或是水蓝,红色的地表上蜿蜒着看似深浅不一,实则巨大又荒凉的撞击坑;他看见了从窗边一闪而过的星际尘埃,它们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倒映出微弱的光芒,比世间最明亮的钻石还要耀眼。
他看见了遥远而绚烂的星云,仿佛一朵朵色泽各异的花儿,悬浮在这个寂静又浩瀚的世界里。
在这样宏伟的宇宙面前,个虫再大的烦恼,似乎也显得轻淡渺小。
这就是哥哥们平日里时常看到的景象吗?小唐酒想。
不同于因为自身稀罕与珍贵而被困于一隅的雄虫,几乎所有的雌虫在学会走路起,就开始经历种种堪称严苛的训练。
正所谓雄虫随雄父姓,雌虫随雌父姓。弗莱明家的年轻雌子自接受了“弗莱明”的姓氏,便在接手来自家族的权势与财富的同时,承担起了与雌父一同保护雄父以及雄虫弟弟的义务。
唐礼可以在日常生活里慈父心肠。
弗莱明家主却绝不允许弗莱明家的雌虫长成愚昧无知的废物。
也正因如此,当小唐酒只能辗转于弗莱明家与圣地之间的时候,比他大八九岁不等的三位雌虫哥哥,已经在跟随着弗莱明家主的身后,在各个年轻一代高等雌虫的圈子里崭露头角。
大哥年仅十八,如今已经是雌父的得力助手。
二哥生性好战,早在一年前就辞别家中,远走偏远星系的军雌支部,准备从底层爬起,预备着在一年后军雌本部精英营训练脱颖而出,凭借自己的力量重返首都星。
三哥独独对赚钱感兴趣,同样在三个月前,向雌父领了笔起步资金,就跟随着受弗莱明家庇护的某支宇宙商队,一头扎进了浩瀚银河,像模像样地学习着做起了买卖。
小小的雄虫幼崽未必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可他实实在在地看见了发生雌虫兄长们身上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