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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迟海棠吃完了药,问道:“今天吓着你了罢。”紫袖道:“我此前只以为你认得里头的人,没想到你竟然是逃出来的……你是被拐进去的么?”

“哪有那个福分,”迟海棠将药瓶交在他手中,不屑地说,“我可是被爹娘送进去的。”

紫袖听见这个送字,不敢说话。迟海棠看看他,又看看窗外,笑道:“我娘怀着我的时候,找了个大夫看肚皮,听闻是女孩,吓得半死,拿了一剂’顺心丸’吃了,以为必定生出一个大胖儿子。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只生了一半,必定是发心不诚。”她眉眼原本颇有些丽色,此时笑得刻薄,“我还没变成儿子,就被生了下来。爹娘一瞧不是个带把的,当即哭出了声,又不死心,给我继续吃药,盼着能催出个鸟来,结果除了把我催得高壮些,竟没什么动静,只是却也做不成女孩儿了。”紫袖虽常在男人堆里厮混,却总归懂得些事,心中沉重,唯有默然不语。

迟海棠却继续道:“后来长到快十岁,眼看实在无望变儿子了,个头和力气又比一般女孩大,也不知听谁撺掇,便把我送进了千帆院,换了点钱。”她朝紫袖眨眨眼睛,“那里头可热闹得很……大的欺负小的,挨打挨饿都是常事,还动不动就脱你裤子;都像野兽一般,可女孩仍然死得最快。”

紫袖皱起眉头,想到秋生身上的伤,实在不敢相信她一个年幼少女,是如何从那里头逃脱。他壮着胆子问:“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那时候在厨房帮厨,”迟海棠说,“有个厨娘见我有劲儿,常叫我去背肉。虽然没法学武,厨房却比外头舒坦。我一开始背个几十斤,后来越来越多,一次能背二百来斤,干活不惜力,便能常常帮厨。因为气力大,性子又烈,才没被欺负狠了。”

紫袖默默地听,见她漆黑的眉毛一扬,又说:“只是有一回,因为腌肉时忘了一缸,整缸肉都腐了,挨了一顿狠打。我跑出去哭,又碰上一群狼崽子欺负一个妹子,赤条条死在地下,后来不过草草埋了。我那时吓得哭不出来,是真的怕了,决心死也要逃得远远地死。于是又静待时机,终于等到千帆院要换地方——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计划着刻意又毁掉了一缸肉,天又热,待有车来拉走的时候,藏身在满是蛆虫的腐肉里逃出了千帆院。”她朝紫袖笑起来,笑得十分欢喜,“外头才真是大,我跑得远远地,自此浪迹江湖。学了功夫之后,最爱杀那些糟蹋孩子的人,他们死得越惨,我自然越快活。只不过自那之后见了肉倒没胃口,大不了终生吃素罢了。”

紫袖看着她兴高采烈,就像在说旁人的事;她眼中满含着笑意,像是在等他做出一些反应。“你……”他说,“你就此吃素,信了菩萨。”

迟海棠道:“你看见我那花绣了?好不好看?”紫袖点头道:“地藏菩萨,好看得很。”迟海棠表情松弛,像同他拉家常一般:“当时那老工匠一定要给我刺甚么观音还是佛,我偏就要地藏菩萨。”紫袖问道:“为甚么?”

迟海棠忽然坐直些,端庄开口诵道:“若有女人,厌弃女身,尽心供养菩萨像,尽此一报身,更不生有女人世界,可万劫不受女身。”紫袖一愣,慢慢接道:“若有女人,厌是丑陋多疾病之身,但于地藏像前志心瞻礼,千万劫中生富贵家,相貌圆满……这是《地藏经》。”

迟海棠听他跟着念,满意笑道:“富贵倒是不求,我只要下辈子做男人。你瞧!”紫袖顺着她手指望去,墙角另外供着一幅药师佛的画像,他立即懂了:“药师佛第八大愿……”他艰难地说,“转女成男。”

“不错,”迟海棠笑道,“愿舍女身,转女成男,具丈夫相。”她转向紫袖,“女人太苦了,想强起来难得很,总逃不掉一个苦字。我杀尽糟蹋小孩的恶鬼,自然是积德行善;来生便要做男人,不再受这般苦楚。”一口气说完,朝他一笑,“你们男人,活着多自在?你自然不懂,我可眼红了十几二十年,再不能委屈着。”

紫袖说不出话。她让自己以姐相称,穿红着绿,却长了半副男人身板,这辈子想做回女孩而不得;没想到下辈子却如此坚决要做男人。他看着这个多舛的女人,喉咙不自觉有些发哽。然而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资格表现,她也不需要旁人表现出甚么。

他想起金错春对她的轻蔑言语,胸中油然而生愤愤不平之意,终究忍不住说:“阿姐,你已经是强者了。”

迟海棠坐了半晌,笑道:“不好强些,也不会跟你师父这样的人撞在一起。”见紫袖神色一变,凑近些神神秘秘地说,“你师父那时候,两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三锥子扎不出一滴血,让他说句话比让庙里的菩萨像站起来还难。”

紫袖听着她褒贬年轻时的教主,忍不住笑起来。想也是的,二十出头的展画屏,英姿勃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等样风流人物。他虽只见过凌云派的展画屏,却不难想象他在外面有多风光,又多难伺候。两人对视一刻,心有灵犀地笑起来。

待迟海棠眼神柔和多了,他问:“阿姐,你那时和那掌院对峙,心里怕不怕被他看破?”

“怕,”迟海棠毫不掩饰地说,“因为真的怕,他才看不破。”

紫袖细细回味她这句话,门外却来了人。抬眼一瞧,竟是兰泽跟着展画屏进来了。迟海棠满脸不耐烦地伸出手来,叫兰泽切脉;紫袖便退了出来,坐在院里发呆。

过不多久,兰泽出了门来,紫袖料想展画屏仍有事,便自行带他去吃饭。兰泽见他坐在桌边时不常发愣,便问道:“你想甚么?”

紫袖随口道:“今日看那掌院拿的兵刃古怪,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他只觉那光阴尺甚是眼熟,百思不得其解,当下朝他形容了一番。兰泽听着,想了一刻,微微一笑道:“你还记得大般若寺么?”指了指墙,比划出书画模样,又双手合十。紫袖被他一说,眼前的身影逐渐与往事重合,恍如梦醒般叫道:“《十贤图》!”他回过味来,原是在《十贤图》上见过这件兵器,正是其中一人所执——金错春竟然猖狂如此,比照圣贤样式,制了一件兵器来用。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道:“连你都来了,可见这回必要背水一战。我也不能拖了后腿才是。”

“许多事,轰轰烈烈也好,细水长流也罢,总有个结果。”兰泽拿起筷子,轻轻地说,“没有甚么背水一战,也说不上甚么拖后腿,你只不过是赶上了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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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和迟海棠对着背的,都是关于修到来世不再是女身的内容,出自《地藏菩萨本愿经》第六品。

药师佛有十二大愿,第八大愿是转女成男,“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女人,为女百恶之所逼恼,极生厌离,愿舍女身。闻我名已,一切皆得转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证得无上菩提。”感谢可爱小朋友的海星和评论!

我写故事,总想写得好看一点,讨好自己。

然后往往发现写出来都是乐色…………好烦呀(给大家滑跪)

无比感谢读者的包容和支持。

我还是会踩着乐色努力追求好看哈。

第134章千帆过尽(10)

兰泽面容分明带着赶路的疲累,紫袖看看他的神色,心知这是魔教随时可能开打,防备有人受伤,才叫他快些来到。当下小心问道:“上回那竹沥,配上药没有?”

“还不曾制成,”兰泽果然说,“也等不得了。”

紫袖还待再问,一连串脚步急匆匆自外奔来,便止住话头,侧脸一看,门口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却是上回客栈救下的秋生。不等他问,秋生便说:“先生,我没找着……我明天再去一回!”

紫袖一头雾水,兰泽却说:“不要紧,辛苦你了,明天我去罢。”

秋生这才一步一挨进了屋来,见紫袖打量自己,便朝他笑道:“殷大哥!我很快就不叫秋生啦,先生要给我换名字!我若自己想不出好的,先生就给我起!”

紫袖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恍然大悟,对兰泽道:“阿姐竟带着他找上了你,这当真合适!”说着便招呼秋生吃饭,待他出了屋自去歇着,才将询问的眼神投向他的“先生”。

兰泽淡然道:“孩子很好,很懂事,幸亏没送进去,就落在你们手里。”

紫袖笑道:“兰大哥也听说过千帆院么?”

“略有耳闻。”兰泽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人之一世,譬如孤舟,进了千帆院,更是苦海飘零。若熬不住,便是沉舟和病树;若能挺过磨砺,都说能出人头地,起帆远航。”

迟海棠讲过的事言犹在耳,紫袖黯然道:“说得好听,还不知能有几个活下来。”

兰泽说:“弱肉强食的处所,被踩在底下的,永远比跳起来的多。”

紫袖不说话了。他从逃亡时一路看来,千帆院名义上是收养孤儿的地方,停泊孤舟的码头,实际不过是沉舟的坟墓,病树的末路。他默默思索着,兰泽差遣秋生,必是买些药材之类的零碎,又问道:“你明天要出去?”

“不用跟着,”兰泽取出一物,放在桌上,“你看。”赫然是嘉鱼给的那只木鸟。紫袖伸手拿起,不觉问道:“怎么越使越沉?”兰泽道:“我用它用得熟了,里头的针已打空,来之前临时换了一批进去,浸过上回那蘑菇的毒液,也能起效,只不如原先的见血封喉。”

紫袖将木鸟还了给他,又打听几句,便借口他和秋生对此地不熟,将买药的活计揽在了身上。是夜便跟展画屏说好,次日独个儿进了街市。

他回想着金错春离去的方向,既未乘船,必是在这里有事,至少走不远。他的许多盯梢联络窍门,本就从金错春那里学来,此时既有心去寻,自然能够找见些许记号,只与素日在京里用的不大一样。紫袖暗自揣测:“与兰大哥出行时,曾在百卉江杀过两人,有金龙牌的必是侍卫了,不带牌的便仍在千帆院……金错春所用暗号切口看来是两套,虽略有不同,我大抵尚能明白;只不过阿姐安排的人,为了不暴露行踪,要跟他可太不容易。”

他一面思索,一面沿着踪迹,半日找进一条小巷。四处打量,眼看墙内像是不知甚么铺面的后院,心下暗喜,抬起剑鞘敲了几记,一跃便进了院内。双脚甫一落地,便有一条黑影自身侧神出鬼没一击而至。紫袖一路都在琢磨迟海棠那一句“因为真的怕,他才看不破”,此刻不作他想,当即挥掌相迎,“啪”地一声,手掌迎上圆钝冰凉的兵器,微微一麻,二人各自朝后一退。

面前现出一张苍白的脸,果然是金错春,仍是服色华贵,满绣着牡丹;手持光阴尺,面色有些发僵,声音却含着赞赏之意:“殷老弟,伤好得蛮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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