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下了两日的大雪,这日雪停,天气格外晴朗,正午的阳光照进中军帐,正投射在罗域沉睡的脸上。渐渐的,他醒了。
他坐起身,感觉身体有些发沉,头也昏昏沉沉的。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缠着纱布,并不见血渍。
“来人!”他唤了一声,但无人进帐。
中军帐外通常有守兵,这时候怎么没人?
这不正常。
他穿上里衣出帐,刚挑开帐帘,就见邬玺梅迎面而来。阳光下,她虽穿着家丁的粗布衣裳,可一张俏脸,粉润如玉,吹弹可破。在看见他时,一双黑亮的眸子弯着好似月牙儿。
她怎么来了?
罗域回避了这些日子,以自我摧残的方式来迫使自己不去想她,但在见到她的这一刹,他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又一次悸动,牵扯着他的伤口一阵阵的疼。
邬玺梅走上前,托起手中的饭菜,“大人,小的给您送饭来了。”
说罢,她不等罗域开口,就托着盘子从他身边掠过,走入营帐。罗域目光随行,看着她的后背心脏跳得厉害,胸口憋胀越发疼痛。
他放下帐帘,强作镇定的跟着她回到帐中,跟在她身后,“你怎么来了?”
邬玺梅背对着他道:“小的想大人了。”
闻言,罗域抑制了许久的情绪无法再控制,他几步上前,猛的从后环住她的身体,低头埋入她的颈窝,在她肩颈上种下吻痕。
“大人,别这样……”
邬玺梅在他臂弯中挣扎,罗域却将手臂环的更紧,贴近她的耳朵低语,“不是想我了吗?”
邬玺梅身体忽然间软了下来,不再挣扎。
罗域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向上掰,在四目相对时,他眼神越发炙热,“想我什么了?”
二人之间暧昧的气息逐渐浓重,在即将控制不住时,邬玺梅的眼神忽然间变了,变得冰冷,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他曾送她的那把匕首。寒光闪过他双目,她冷然道:“想你去死!”
话音刚落,那匕首已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呃!”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罗域大汗淋漓,从噩梦中惊起。
他捂着伤处大口的喘息,此时,一丝冰凉顺着眼角滑落,直滴在他手背上。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已经很少见到自己的眼泪了,若非痛到极致,怎么可能落泪。
自从几位兄长战死沙场后,罗域小小年纪就背负了无数人的厚望。百姓仰仗他得以安居乐业,朝廷倚靠他抵御外敌,罗家军上下更是将命都托付给他,私下里奉他为君王,就连父亲对待他也好像是为兄长报仇的工具,除了严厉少有别的。
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习惯了受人尊敬,被人依靠,人生轨迹按部就班,朝着所有人所希望的那样,向前发展。对此他习以为常,觉得这就是天命所归,就是宿命。直到邬玺梅的出现,他才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人,普普通通的,有七情六欲的人,也有私心,有欲望。
他渐渐平复了伤痛,抹去手背上的眼泪。
回忆梦里最后的一幕,即便她的刀已经扎进自己的胸膛,他顷刻间的感触不是想防御,不是想杀了她,竟然是觉得能死在她手里,或许是对他的一种解脱。
这一刻,他明白了,他早已离不开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无论她是不是来要自己的命,他都离不开她。
既然离不开,那也无需再逃避,自己的人生已无其他选择,何不在有生之年也自私一回,彻底将她拉进他的人生,是生是死,皆在一起……
“哎呀,总兵醒啦?!”
帐帘打开,韩庭入内,看到苏醒过来的罗域大喜,激动的眼眶泛红。
随后军医跟入,二人来到榻前,给他检查伤口。
一番检查后,军医喜道:“如此严重的伤,换了旁人怕是月也难好转,总兵却只数日就已然好了大半。只要再卧床休养一段时日,即可痊愈。”
韩庭闻言着实松了口气,“这我可算是放心了。”
罗域自嘲道:“你们不是总说我是天命所归吗?既是天命所归,又怎么可能轻易死了呢?”
二人含笑点头。
“我这便将喜讯告之军中,好让大家伙儿都安心。”韩庭说着出去传话去了。
军医留下来给他换药包扎,“总兵这伤虽是明显好转,但仍需谨慎,这些日子尽量少下地多卧床,谨防伤口崩裂。”
罗域摸了摸新换好的纱布,朝帐外喊,“来人!”
门外小卒进来插手,“总兵。”
“去备马来。”
小卒愣了瞬,不觉朝军医看去。
军医也傻眼了,合着我刚才话白说了?
“总兵,不是才叮嘱了您要卧床休养吗?起来走动都要小心,更何况是骑马。”
罗域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稍稍活动两下胳膊,感觉也没军医说的那么严重。
就这两下把军医可吓得不轻,“总兵,您可别乱动了,伤口若裂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因为那个梦,罗域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他胡乱寻了个借口道:“军营养伤不便,我想回府去。”
这是真的,军营住宿没那么多讲究,生活所需的东西在这里能简就简,首要的就是不暖和。罗域受伤大出血,最需要的就是保暖,在府里各种保暖物品备着,他就是光着不穿衣服都不怕伤风,这也正好减少他换衣时牵扯了伤口。住在府里,比起军营来,实在方便了太多。
军医想了想,“这倒也是,不过骑马是万万不可,总兵若要回城,不如改乘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