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热火朝天地炒着米粉,不远处,曾与佘初白有过一面之缘的三人小队正缓缓从小区门口走出来。其中一人看见佘初白,热情地朝他挥挥手。
佘初白礼貌乾笑一下,不自觉将视线投向那只瑟缩着的受伤小狗,想起某人小的时候,目光中流露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怜惜。
三人越走越近,明明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领头的女生却又再一次真诚向佘初白道谢,然後指着怀里被毛毯包裹着丶只露出半张脸的小狗:「等它治好了,你要不要收养它?」
一刹那,佘初白感受到一道锋利如刀的视线。
这修罗场一般的既视感是什麽?
「那是不是我的……」郎澈阴沉发问。
佘初白赶忙打断,一把揽过郎澈的肩,往旁边的烧烤摊一钻,侧身挡在郎澈面前,阻止两方人马视线交汇。
佘初白扯开嗓子:「来十串烤羊肉!」最大的声音,最大的心虚。
等那三人走远了,佘初白才回到炒粉摊,付钱并拎起两份打包好的炒米粉。一抬头,头顶聊胜於无的遮蔽没有了,郎澈无言地将雨伞收了起来,捏在身後。
吹着细蒙蒙的雨丝回到家,佘初白大步流星,将餐桌上的杂物统统扫开,摆上热腾腾的食物。
郎澈停在门口,将滴着水的雨伞撑开,放在玄关空地上晾着,然後慢吞吞地摘掉帽子,轻轻甩着头发,抽纸擦拭低垂着的毛耳朵,最後将洇湿的裤脚拧了拧,往上折了几圈,才往屋内走。
「……」佘初白食不下咽。演这一套装乖给谁看呢,什麽时候这麽懂事过。
郎澈双腿并拢坐到餐椅上,自觉用起分给他的那一半食物。慢条斯理,一点也不着急,没什麽食欲的样子。
「……」佘初白反覆告诫自己,他没有心,所以也不可能会良心痛。
然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的郎澈神情淡然,发尾垂挂着一两颗水珠,他赤着上身站在沙发边上,凝眸看得很认真。
但其实也没什麽好看的,情况一目了然。直挺挺站了半晌,郎澈最後才把质问的目光投射到佘初白竭力维持平静的脸上。
「我的被子呢?」
……送给别的小狗了。佘初白说不出口。
佘初白假装忙碌霸占着沙发,手中的电容笔快要在平板上擦出火花,不断重复无意义的操作,复制,粘贴,撤回上一步。
同时,面不改色地编瞎话:「风太大被吹走了,今天你睡床吧。」
郎澈抿起唇,静静地审视着这一出拙劣的谎言以及毫无表示的人类,过了半分钟,「哼」的一声,扬首大步迈向柔软的床。
……臭小子,连谢谢也不知道说一句。佘初白用力捏紧笔杆,以後千万别让他逮到机会。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被子摩擦的声音,身体翻动的声音,不多时,这两种不算太吵但也让人静不下来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低沉的呼吸声。
装模作样的佘初白终於也可以卸下心防。
他去衣柜里取了件长款风衣充当薄被,躺回沙发上,却是辗转难眠。
一股烦人的狗味萦绕在周身,不仅因为郎澈长期睡沙发腌入了味,更因为盖的风衣也是那天他穿过的,就一件嫌麻烦也没送洗。
沙发只有一米五长,佘初白只能屈起双腿,催眠自己是一只皮皮虾。不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成了长颈鹿,脖子被高耸的沙发扶手抻出二里地。
这怎麽可能睡得着。
佘初白踮着脚猫着腰,在自己家里,出演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偷角色。刚走到床边,手还没碰到枕头,就被一阵强劲迅猛的力道捉住了手腕。
黑暗中,两颗夺目的24K钛合金狗眼,光芒四射。
警醒的郎澈看清来人,愣了愣。
佘初白扭动手腕挣脱,若无其事地抽走被郎澈肩膀压住一角的枕头,不作解释,走回沙发。
小夜灯亮起暖黄的光,郎澈从床上坐起来,打着哈欠揉眼睛:「还是你睡床吧。」
「不用。」佘初白撂下果断且冷酷的两个字,又将自己强行融入沙发的逼仄空间中。
郎澈呆怔地观望了一会儿,直到小夜灯自动黑掉,也扑通一声躺回去。
死要面子活受罪,佘初白没睡多久又爬起来去上班。关门前,看见郎澈踢开被子露出大尾巴,闲适地呼呼大睡。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为什麽要养这麽一个宝批龙在家里。
部门会议上,设计总监一脸喜气地宣布接下个大活,一家刚刚兴建的高端民宿,商议事宜派人去实地勘察。
原则上是自愿优先,然而除了几名涉世不深的实习生,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公费旅行的幻想暗暗祈祷被带上,其馀的老员工都默默避开了眼神。
毕竟那仨瓜俩枣的差补饭补,实在难以抵消长途飞行的疲惫再加上之後各项报销的冗杂流程。
没人举手,设计总监直接点名:「小白,你怎麽说?」
佘初白正襟危坐道:「不凑巧,刚接个新项目。那业主很事……是精益求精,事事都要三方到场校对。又不是独栋,就个联排,我说随便装装得了,他非要方方面面都顶配。当然,装完一套下来利润肯定没有民宿高,我也可以推了他……」
「停停停,凡尔赛早就不流行了。那你呢,小柳?」总监转移目标。